小雅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這地方真他媽白。白牆，白地板，白天花板，連個接縫都看不見，像個密封的盒子。
她站起來，肩膀的傷口疼得抽了一下。低頭看，繃帶還在，血滲出來一塊，但沒繼續擴大。黑紅色的汙染能量好像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蟄伏在傷口裡，沒再往身體裡鑽。
“凱？”她在心裡喊。
沒回應。
“凱！能聽見嗎？”
還是沒聲音。腦子裡空蕩蕩的，平時凱那種若有若無的存在感完全消失了。小雅有點慌，伸手按了按胸口。媒介還在，雪花晶體在皮膚下微微發熱，但跟凱的連接好像斷了。
“媽的。”她罵了一句，聲音在白色房間裡顯得特彆響。
牆上的屏幕閃了一下，字變了：
“請保持冷靜。你處於安全區域。”
“安全個屁。”小雅說，“我同伴呢？刀疤他們哪去了？”
屏幕沒反應。
她走過去，伸手摸屏幕。涼的，像玻璃。敲了敲，沒動靜。又試著用指甲摳邊緣，想看看能不能拆開，但根本找不到縫隙。
“喂！”她抬腳踹屏幕下方的牆，“放我出去！聽見沒有！”
踹了幾腳，腳疼，牆紋絲不動。
小雅停下來喘氣。她知道急沒用，但控製不住。刀疤他們被井的白光吞了，現在死活不知。裁決搶了媒介碎片跑了，激進派那幫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還有林雨和她女兒，剛救出來又碰上這種事……
她強迫自己冷靜，先檢查身體狀況。
除了肩膀的傷，其他地方還行。衣服破了幾個口子，但沒新傷。能量係統有點亂，銀色能量在體內流動不暢，像水管裡堵了東西。媒介能量倒還穩定，隻是跟外界的聯係好像被切斷了。
她試著調動一點銀光，凝聚在指尖。
成功了。銀色光點在指尖亮起來，但亮度不夠，平時能照亮整個房間，現在就隻能看清手指。
“能量被壓製了。”她皺眉，又試了試媒介能量。
這次更怪。媒介能量能調動，但放出去就像石沉大海，沒任何反饋。這房間在吸收能量？
屏幕又閃了：
“檢測到能量波動。請停止嘗試，避免乾擾係統運行。”
“係統？”小雅抬頭，“什麼係統？你是誰？”
“我是井的內部管理係統。”屏幕上出現一行新字，“你可以叫我‘管理員’。”
“管理員？”小雅愣了下，“井裡還有管理員？”
“井是跨維度能量樞紐，需要管理係統維持穩定運行。”
“行吧。”小雅放棄糾結這個，“那我為什麼在這？我同伴呢？”
“你在白光爆發時被選為錨點，自動傳送至內部安全區。你的同伴未被選中，目前仍在外部空間，位置未知。”
“選為錨點？什麼意思？”
“媒介完全融合後，你的生命頻率與井達成初步同步。井在能量爆發時會自動鎖定最穩定的頻率點作為錨點，防止自身能量逸散。”
小雅聽得半懂不懂：“就是說，我成了井的……避雷針？”
“類似。”
“那能送我出去嗎？我得找我同伴。”
“暫時不能。”屏幕顯示，“井目前處於活躍期，外部空間結構不穩定。強製傳送可能導致你被拋入時空亂流。”
“要等多久？”
“不確定。活躍期通常持續十二至七十二小時。”
小雅罵了句臟話。七十二小時？三天？三天外麵能出多少事？
她在房間裡轉圈。走了幾步，發現房間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是個正方形。除了屏幕，真啥也沒有，連個門都看不見。
“這裡就這一個房間？”她問。
“當前開放區域僅限安全屋。”管理員說，“其他區域需權限解鎖。”
“什麼權限？”
“繼承者權限。你已擁有媒介，但尚未通過完整認證。”
小雅想起凱說過，井是心靈族的核心遺產，肯定有門檻。她走到屏幕前：“怎麼認證？”
屏幕彈出新界麵，像是個菜單：
【當前權限：訪客】
【可操作選項：】
1.查詢井的基礎信息
2.調用內部監控受限）
3.連接能量調節係統受限）
4.申請繼承者認證需通過測試）
“還有測試？”小雅點開第四項。
屏幕上出現大段文字，她快速掃了一遍。
大概意思是：繼承者認證分三步。第一步，情緒共鳴測試，驗證媒介融合度。第二步，記憶回溯測試，驗證血脈純度。第三步，意誌考核測試，驗證心智穩定性。
每步通過後解鎖相應權限。三步全過，才能獲得完整繼承者身份，自由出入井的內部區域。
“沒時間搞這些。”小雅說，“我現在就要出去。有沒有快速通道？”
“沒有。”管理員回答得很乾脆，“或者你可以嘗試強行突破安全屋屏障。但警告：屏障強度為維度級，強行突破可能導致你被能量反噬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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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狠。”
小雅知道硬來不行了。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倒計時——從她進來開始算，才過去十七分鐘。
得想辦法。
她先點開第一個選項，查詢井的基礎信息。屏幕上滾動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挑重點看：
井的全名是“起源之井”，誕生時間不可考，推測為多維宇宙形成初期的自然造物。本質是情緒能量的源頭樞紐，所有維度的情緒能量最終都會彙流至此，經過淨化、轉化後重新分布。
心靈族在三千年前發現了井，並圍繞它建立文明。他們研究出了利用井能量的技術，也就是情緒兌換係統。媒介就是他們製造的鑰匙，用來安全連接井。
後來心靈族內部分裂，爆發戰爭。激進派奪取了井的控製權，但因為他們血脈不純，無法完全啟動井的功能，隻能進行有限度的抽取。
“所以媒介碎片是他們偷的？”小雅問。
“正確。”管理員說，“初代媒介在戰爭中被打碎，碎片散落。激進派收集了部分碎片，用於製造控製裝置。”
“那我現在融合的媒介是完整的？”
“是。你體內的媒介已自我修複至完整狀態，但功能尚未完全激活。需要通過認證，才能解鎖全部權限。”
小雅繼續往下看。
井內部結構分三層。她現在在最外層，也就是安全屋區。往裡有控製區，是管理係統核心所在。最深處是源流區，直接連接能量源頭，危險性極高，非完整繼承者禁止進入。
“凱以前來過這裡嗎？”她突然問。
屏幕停頓了幾秒。
“查詢到記錄。編號‘凱’的個體曾在二十三年前進入井的內部，停留時間四十一分鐘。他通過了前兩步測試，但第三步意誌考核未完成，僅獲得臨時權限。”
“未完成？為什麼？”
“記錄顯示，他在考核中主動放棄。”
小雅愣住。放棄？凱那種性格，會主動放棄？
“能看具體記錄嗎？”
“權限不足。需通過第一步測試，解鎖二級權限。”
又是權限。
小雅咬牙，點回菜單，選了第四項的“開始測試”。
屏幕彈出確認窗口：
【情緒共鳴測試即將開始。過程中將引導你的情緒能量與井產生共振，可能引發不適。是否繼續？】
“繼續。”
屏幕暗了下去。
房間裡的白光也漸漸變暗，最後完全陷入黑暗。小雅站在原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有聲音響起來。
不是從屏幕傳來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像是很多人同時在說話，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吟唱，聽不懂內容，但能感覺到情緒——很強烈的情緒。
喜悅。憤怒。悲傷。恐懼。愛。恨。欲望。
七種基本情緒，輪番衝擊她的意識。小雅身子晃了晃，站穩。媒介自動響應，銀色能量從胸口擴散開，在她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腦子裡的聲音更響了。
她聽見笑聲，哭聲，怒吼，尖叫……混雜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拍打她的意識防線。肩膀的傷口又開始疼，黑紅色能量刺在裡麵蠢蠢欲動。
“集中精神。”管理員的聲音插進來，“讓媒介引導情緒，不要對抗。”
小雅深吸口氣，閉上眼睛。
她不再試圖阻擋那些聲音，而是放鬆，讓情緒流過去。媒介像過濾器，把混亂的情緒能量分解、吸收，再轉化成溫和的能量反饋給她。
這感覺有點熟悉。
跟之前在心境試煉裡經曆過的七重考驗很像，但強度更大。那時候是模擬，現在是真實的井能量直接衝擊。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腦子裡的聲音漸漸減弱，最後消失。房間重新亮起白光。
屏幕亮了：
【情緒共鳴測試通過。融合度評估：優秀。】
【二級權限已解鎖。】
小雅睜開眼睛，喘了口氣。後背全是汗，衣服粘在身上。但感覺還不錯，能量係統好像順暢了一些，銀色能量流動得更自然了。
“能查凱的記錄了嗎？”她第一句話就問。
“可以。”
屏幕切換，彈出一段影像記錄。畫質有點模糊，像是很多年前拍的。
影像裡是個年輕人，看著二十出頭，短發，眼神很銳利。是凱，但比小雅認識的凱年輕很多，臉上還沒那麼多滄桑。
他站在一個類似的白色房間裡，對麵是屏幕。管理員的聲音在問：“為什麼放棄意誌考核？”
凱沉默了幾秒，說：“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源流區的東西？”
“對。”凱抬頭，“我看見了井的真相。它不是能源樞紐，它是……”
話到這裡，記錄突然中斷，變成一片雪花。
“後麵呢？”小雅問。
“記錄受損。該段對話的後半部分因未知原因被刪除。”
“刪除？誰刪的？”
“係統日誌顯示，刪除操作發生於二十三年前，執行者身份：高級管理員。”
小雅心裡一沉。高級管理員？井的管理係統裡還有更高級彆的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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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管理員是誰？”
“權限不足。需通過第二步測試，解鎖三級權限。”
又來了。
小雅揉了揉太陽穴。她現在確信凱當年肯定發現了什麼大秘密，以至於井的管理係統要刪掉記錄。
“繼續測試。”她說。
屏幕彈出第二步的確認窗口：
【記憶回溯測試即將開始。係統將掃描你的深層記憶，驗證心靈族血脈純度。過程中可能喚起痛苦回憶，請做好準備。】
小雅點頭：“開始。”
這次房間沒變暗。屏幕射出一道柔和的藍光，照在她身上。
腦子裡像有根針紮進去，輕輕一攪。
記憶片段湧上來。
不是按時間順序，是跳躍式的。她看見小時候跟爸媽吃飯的畫麵，看見第一次覺醒能力時手忙腳亂的樣子，看見刀疤教她用刀，看見紅姨罵她不要命……
然後畫麵變了。
出現一些她沒印象的場景。
一個陌生的房間，牆上掛著心靈族的徽記。有個女人背對她站著，穿著白色的研究服。女人轉過身，小雅看見她的臉——跟自己有七分像。
“媽……？”小雅下意識喊。
女人沒反應，像聽不見。她走到一個嬰兒床邊，彎腰看著裡麵的孩子。嬰兒很小，閉著眼睛睡覺。
女人伸手，指尖亮起銀光，輕輕點在嬰兒額頭。
“記住，”女人輕聲說，“媒介選擇你，不是偶然。你是鑰匙，也是鎖。等時候到了，你會明白該做什麼。”
畫麵破碎。
又跳到一個實驗室。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忙碌，中間是個巨大的透明容器，裡麵漂浮著一塊雪花晶體——媒介的原始狀態。
小雅看見那個女人也在，正跟一個中年男人爭論。
“太危險了！”男人說，“直接連接源流區，萬一失控……”
“必須有人去做。”女人打斷他，“激進派已經動手了，再等下去，井會被他們徹底汙染。”
“可是……”
“沒有可是。我是項目負責人，責任我來擔。”
畫麵又變。
這次是戰場。天上地下全是火光，穿著不同製服的人混戰。女人抱著嬰兒，在廢墟裡奔跑。後麵有人追，槍聲不斷。
她跑到一個井口前——是真的井口，石頭砌的，冒著白光。她把嬰兒放進一個特製的保護艙，推進井裡。
“活下去。”她說，眼淚掉下來，“等媽媽來找你。”
保護艙被白光吞沒。
女人轉身，銀光爆發，迎向追兵。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藍光消失。
小雅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她伸手摸臉，摸到一手濕。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的。
屏幕顯示：
【記憶回溯完成。血脈純度驗證：確認為心靈族直係後裔，父母身份已鎖定——母親：林雅前心靈族首席研究員）；父親：楊振前心靈族護衛隊隊長）。】
【三級權限已解鎖。】
小雅沒管權限，她盯著“父母身份”那幾個字，腦子裡嗡嗡響。
她有爸媽。不是孤兒。她媽是研究員，她爸是護衛隊長。他們都還活著嗎？如果活著，在哪？如果死了……
“查詢林雅和楊振的當前狀態。”她聲音發啞。
屏幕停頓。
“查詢中……未在已知維度的生命記錄庫中找到匹配信號。可能情況：一，已死亡；二，處於特殊維度屏障內；三，生命形態已改變。”
等於沒說。
小雅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外麵還有一堆事等著。
“繼續，第三步測試。”她說。
意誌考核。
屏幕彈出最後的確認窗口，但這次多了一行紅字警告：
【警告：意誌考核涉及源流區直連，風險極高。曆史上共有七人嘗試，三人成功，兩人失敗後精神崩潰，兩人失蹤。是否確認繼續？】
小雅看著那行字，沒猶豫。
“確認。”
房間開始震動。
不是之前的震動，是更深層的，像整個空間在重組。白色牆壁像融化一樣流動，地麵升起，天花板下降。幾秒鐘後，安全屋消失了。
小雅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平台上。
平台懸浮在虛空中，周圍是流動的彩色光帶——情緒能量的具現化。抬頭看，上方是巨大的能量漩渦，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
那就是源流區。
平台邊緣有個控製台，屏幕亮著。管理員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意誌考核內容：進入源流區，定位並取回‘核心信標’。限時三十分鐘。超時或精神負荷超過臨界值，考核失敗。”
“信標長什麼樣？”小雅問。
“無固定形態。你進入後，媒介會引導你。”
行吧。
小雅走到平台邊緣，往下看。深淵，深不見底。彩色光帶從下麵升上來，穿過平台，彙入上方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