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暴斃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在整個北中國炸開了鍋。鄴城內外,白幡未立,刀兵已起。
審配、逢紀憑借近水樓台和手中控製的部分兵馬,強行擁立袁尚繼位,以鄴城為中心,掌控冀州核心區域。而遠在青州的袁譚聞訊,怒不可遏,當即打出“為父報仇、清君側”的旗號,儘起青州之兵,揮師西進,直撲鄴城。郭圖、辛評等支持袁譚的謀士將領紛紛響應,河北最富庶的兩個州,瞬間劍拔弩張。
幽州的袁熙態度曖昧,並州的高乾則暫時觀望,整個袁紹集團龐大的版圖,在失去核心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分崩離析。各地郡守、豪強或擁譚,或附尚,或自保,河北大地烽煙隱隱,一派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許都,司空府。
曹操看著案頭雪片般飛來的河北情報,臉上沒有絲毫大敵已去的輕鬆,反而布滿了凝重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身側,原本屬於郭嘉的位置空著,隻有一股淡淡的藥味縈繞不散。
“主公,河北二子相爭,此乃天賜良機!當速發大軍,北上收取漁利!”程昱聲音洪亮,帶著急切。
荀彧則相對冷靜:“所言雖是,然我軍官渡新疲,糧秣未充,驟然北伐,恐力有未逮。且需防備劉表、孫權、呂布等趁虛而入。”
曹操的手指在地圖上鄴城和青州的位置劃過,沉聲道:“袁譚、袁尚,皆豚犬耳!然河北地廣民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此時北上,並非要一舉而定,而是要在其傷口上再撒一把鹽,讓其亂得更徹底!”
他目光掃過眾人:“傳令:夏侯淵率精騎一萬,出白馬,佯攻黎陽,牽製袁尚兵力;曹仁、於禁率步卒兩萬,進駐延津,做出渡河北上姿態,震懾袁譚;另,以朝廷名義,下詔斥責袁尚得位不正,褒獎袁譚為父伸冤……!”
這是一套組合拳,軍事威懾配合政治離間,目的就是讓袁譚和袁尚打得更凶,流更多的血。
“主公英明!”眾人齊聲領命。
曹操揉了揉眉心,看向滿寵:“奉孝……今日情形如何?”
滿寵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低聲道:“醫者言,郭祭酒……已是油儘燈枯之象,全靠參湯吊著一口氣,恐怕……就在這幾日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痛瞬間攫住了曹操的心臟。奉孝!他的子房!官渡之戰若無奉孝奇謀,焉有今日?如今大業未成,北方唾手可得,他卻……
曹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加派最好的醫者,用最好的藥!無論如何,要保住奉孝的性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是!”滿寵躬身退下。
空蕩的大殿內,曹操獨自一人,望著北方,目光深邃。袁紹死了,他少了一個心腹大患,但也失去了一個可敬的對手。而郭嘉若去,他更將失去洞察未來的眼睛和最為鋒利的謀刃。喜悅與悲傷,機遇與挑戰,在這一刻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許都皇宮。
劉協通過“影”的渠道,對河北的亂局和曹操的應對了如指掌。他心中冷笑,曹操果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這套“促亂”之計,堪稱毒辣。
“陛下,曹操的注意力已被河北徹底吸引,留守許都的兵力也有所削減,監視力度似乎有所放鬆。”影彙報著最新的觀察。
“不可大意。”劉協搖頭,“曹操多疑,郭嘉雖病,其布下的暗樁未必撤離。尤其是對戲誌才的監視,恐怕不會輕易放鬆。”
他沉吟片刻,問道:“戲誌才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一切按計劃進行。‘病勢’日益沉重,已多日未出府門,府中采買也大幅減少,符合病重將死的跡象。替身、藥物、假死所需的‘屍斑’偽裝物,均已備齊。隻待合適的時機,便可發動‘金蟬脫殼’。”
劉協點了點頭。戲誌才的“死”,必須天衣無縫,不僅要騙過外麵的監視,可能還要騙過曹操派來探視的醫者。這需要精密的策劃和絕對的演技。
“通知他,時機已到,就在今夜子時動手!”劉協果斷下令,“朕要讓他‘死’在曹操北上之前!利用河北亂局吸引走最後的目光!”
“是!”
是夜,戲誌才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