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九錫……”荀彧喃喃自語,手指顫抖地撫過詔書上的字跡,眼中充滿了痛苦與迷茫。“文若,爾當初的理想,難道就是今日這般景象嗎?”
他想起初平年間,天下大亂,他棄官歸鄉,最終選擇輔佐當時實力尚弱的曹操,看中的正是其“興義兵、匡社稷”的旗幟。這些年來,他殫精竭慮,內政軍事,無不籌劃,助曹操掃平群雄,穩定北方,心中所念,無非是希望借助曹操之力,重整山河,延續漢祚。
可如今,曹操的權勢的確達到了頂峰,但距離“匡扶漢室”的目標,卻似乎越來越遠。稱公,建國,如今更是稱王!下一步是什麼?不言而喻。
他荀文若,難道真要成為篡漢之賊的幫凶嗎?他畢生所維護的綱常禮教,難道就要在自己手中崩塌?
“父親。”長子荀惲輕輕推門而入,看到父親憔悴的模樣,擔憂道,“夜深了,該歇息了。”
荀彧抬起頭,看著兒子,聲音沙啞:“惲兒,你說……為父這些年,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荀惲沉默片刻,低聲道:“父親一心為公,世人皆知。隻是……魏王之勢,已非人臣所能製。父親還需……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荀彧苦笑。他能如何打算?與曹操決裂?以曹操如今的手段和權勢,那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自身難保,更會連累整個荀氏家族。繼續輔佐?他過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
他揮了揮手,讓兒子退下。書房內再次隻剩下他一人。他提起筆,想寫點什麼,是勸諫曹操?還是上書天子?筆鋒懸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他知道,任何直接的反對,在此時都已毫無意義,隻會引來殺身之禍。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許都皇宮,清涼殿。
劉協通過“影”的渠道,對外麵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曹操稱王的喧囂,關羽當眾的冷遇,荀彧府中的死寂……這些信息碎片在他腦中拚湊出一幅清晰的圖景——曹操集團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人心的裂隙。
“陛下,荀令君府邸,近日守衛似乎有所增加,且多為陌生麵孔,疑似魏王密探。”影低聲彙報。
劉協點了點頭。曹操對荀彧,已經開始不放心了。這是必然的結果。荀彧的聲望和影響力,以及他內心對漢室的堅持,都注定了他無法完全融入曹操的代漢計劃。
“關羽近日如何?”
“自魏王宴後,關羽閉門謝客,每日隻在府中演練武藝,閱讀《春秋》。曹操賞賜的金銀美女,皆被其拒之門外。其麾下舊部,亦被嚴密監視。”
劉協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關羽的忠義,果然名不虛傳。
現在,他的注意力,應該更多地放在荀彧身上。這位王佐之才,若能爭取過來,哪怕隻是讓他保持中立,或在關鍵時刻施加一點影響,其價值都無可估量。
但如何接觸荀彧?直接寫信風險太大,荀彧府邸已被監視。通過朝堂公開接觸更不可能。
劉協沉思良久,目光落在了殿角那盆生長茂盛的“皇商”特供的綠植上。他想起了“皇商”網絡如今已滲透到許都的各個角落,甚至包括一些達官顯貴的府邸。
“影,我們的人,能否接觸到荀府采買物資,或者負責書房灑掃的下人?”劉協問道,聲音壓得極低。
影略微思索,答道:“荀府規矩極嚴,核心人物難以接觸。但負責外院雜役和部分日常采買之人,或有可乘之機。需謹慎安排。”
“不必接觸核心,隻需將一件東西,悄無聲息地送入荀彧的書房即可。”劉協走到書案前,沒有寫信,而是提筆在一張特製的、沒有任何標識的潔白紙張上,隻寫下了四個大字:
“衣帶詔乎?”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衣帶詔,是當年漢密令董承誅殺曹操的絕密事件,雖然失敗,董承等人被殺,但這始終是曹操心頭的一根刺,也是所有心存漢室之臣心中一個隱秘的符號。
寫下這四個字,無需任何多餘言語,就足以在荀彧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是在提醒他曾經的忠誠,也是在質問他如今的立場,更是一種極其隱晦的聯絡信號。
劉協將這張紙小心折好,封入一個看似普通的書籍函套內,裡麵還放了一本講述上古先王治國之道的尋常典籍。
“將此書,想辦法混入送入荀府的書冊之中。務必確保,它能被送到荀彧的書案上。”劉協將函套交給影,神色凝重,“此事關乎重大,若有風險,寧可放棄。”
“明白。”影接過函套,如同接過一團無聲的火焰,悄然退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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