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柏山的深秋,寒意漸濃,但比天氣更冷的,是驟然繃緊的天下大勢。那篇出自桐柏山,蓋著“大漢皇帝劉協”璽印的《討曹逆檄》的檄文通過“潛雲”殘存網絡與靖安司之手,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它被抄錄在粗糙的麻紙上,被鐫刻在竹簡上,被口耳相傳於市井鄉野。它出現在許都的城門告示欄上,被巡城士卒驚慌地撕下,卻又在下一刻出現在某位公卿的案頭;它流傳在荊州襄陽的酒肆茶樓中,引得士子們壓低了聲音,目光閃爍地激烈爭論;它被快馬送入江東建業,孫權捧著那份字字如刀的檄文,沉默良久,最終隻對身旁的魯肅歎了一句:“劉協……不再是許都那個傀儡了。”;它甚至被商隊帶到了西涼,就連益州劉璋的宮殿裡,也隱約回蕩著關於“正統”與“僭越”的低語。
這篇檄文的力量,不在於辭藻多麼華美,而在於它精準地撕開了曹操權力法理上最脆弱的外殼。它將“魏代漢興”的“天命”外衣扯得粉碎,將曹操赤裸裸地暴露在“國賊”的審判席上。對於許多仍心懷漢室,或僅僅是需要一麵道德旗幟來掩蓋自身野心的勢力而言,這篇檄文無異於久旱甘霖,黑夜明燈。
天下士林,暗流洶湧。許多原本對曹操抱有幻想,或被迫屈從的士人,心中那杆秤開始傾斜。儘管曹操的屠刀依舊鋒利,但“道統”與“大義”的力量,在某種程度上,比刀劍更能侵蝕人心。
荊南,長沙郡治所臨湘城下。
秋風吹拂著略顯破敗的城垣,也吹動著城外森嚴的軍陣。趙雲銀甲白袍,手持龍膽亮銀槍,立於陣前,神色冷峻。他身旁,馬超一身西涼鐵鎧,手持虎頭湛金槍,眼中戰意熊熊,仿佛一頭亟待撲食的猛虎。他們身後,是五千經過桐柏山嚴格訓練、裝備了部分改良軍械的精銳。
城頭之上,長沙太守韓玄麵色惶急,他麾下將領如楊齡之流,亦是麵露懼色。城外這支軍隊來得太快,太突然,仿佛神兵天降。更讓他們心驚的是,軍中那麵迎風招展的“漢”字大旗,以及旗下那麵稍小一些的“趙”字將旗。
“城上守軍聽著!”趙雲聲音清越,卻帶著穿透戰場的威嚴,“我乃大漢天子麾下,平南中郎將趙雲!曹賊篡逆,天人共憤!今奉天子詔,討逆複漢,光複荊南!韓太守,爾等世食漢祿,豈可助紂為虐?若開城歸順,天子仁德,必不追究!若執迷不悟……”
他話音未落,身旁的馬超早已不耐,猛地舉起長槍,厲聲喝道:“與這些背主之賊多言無益!兒郎們,隨我破城!”他性子暴烈,這些時日潛伏山中早已憋悶壞了,此刻隻想廝殺。
“孟起且慢!”趙雲急忙阻止,低聲道,“陛下有令,首重速決,亦需爭取民心,減少破壞。戲先生與元直先生已有安排。”
仿佛是為了印證趙雲的話,城頭上突然一陣騷亂。隻見老將黃忠須發皆張,手持赤血寶刀,大步走到韓玄麵前,聲若洪鐘:“太守!曹操篡漢,乃國賊也!趙將軍乃奉天子正朔而來,我等身為漢臣,豈能抗拒王師?末將請令,開城迎駕!”
韓玄又驚又怒:“黃漢升!你……你欲反耶?”
黃忠怒目而視:“非是黃忠反,是太守欲背漢乎?!”他身後,一批早已被“山越商行”原皇商)暗中拉攏的軍中子弟也紛紛鼓噪起來。
與此同時,城門處突然殺聲四起!卻是徐庶早已安排好的內應,在靖安司細作的配合下,突然發難,砍翻了守門士卒,奮力打開了沉重的城門!
“城門已開!全軍衝鋒!”趙雲見狀,知道時機已到,不再猶豫,龍膽槍向前一指!
“殺!”馬超狂吼一聲,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洞開的城門。西涼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顫抖。
城頭守軍見城門失守,主將內訌,又見城外敵軍如潮水般湧來,尤其是馬超那駭人的衝鋒勢頭,頓時鬥誌全無,紛紛棄械投降或四散奔逃。韓玄見大勢已去,在親兵護衛下,倉皇從另一側城門逃竄,欲投奔零陵。
長沙郡,臨湘城,一日而下!
趙雲、馬超入城後,立刻張貼安民告示,申明軍紀,所有士卒秋毫無犯。同時,由戲誌才出麵,安撫城中士紳,啟用黃忠等願意歸順的將領,迅速穩定了局勢。
拿下長沙後,大軍毫不停歇,挾大勝之威,兵分兩路。趙雲率一部精銳,以黃忠為向導,追殲韓玄殘部,並兵不血刃地收服了長沙郡下屬各縣。馬超則與徐庶配合,直撲零陵。
零陵太守劉度本就庸碌,其子劉賢早已被金銀美人腐蝕,加之靖安司散布的“曹操清算”謠言使其麾下人心惶惶。馬超鐵騎剛到城下,劉賢便在徐庶的“勸說”下,逼迫其父開城投降。
荊南四郡中的兩大郡——長沙、零陵,在檄文發布後的短短十餘日內,便相繼易主,落入了劉協手中。武陵郡太守金旋聞訊,驚懼交加,又見趙雲、馬超兵鋒正盛,加之境內五溪蠻時有異動,在得到劉協承諾保留其職位、共同抗曹的保證後,也選擇了上表歸附。唯有最南端的桂陽郡太守趙範,態度曖昧,仍在觀望,但已遣使至趙雲軍中表達“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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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通過加密信道,以最快的速度傳回桐柏山。
當信使將那份帶著荊南塵土氣息的捷報呈上時,整個桐柏山基地沸騰了!士兵們歡呼雀躍,將領們揚眉吐氣,謀士們則露出了如釋重負又充滿希望的笑容。
這是自劉協脫離許都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開疆拓土!這意味著,他們不再僅僅是蟄伏於山中的一股勢力,而是擁有了真正可以支撐爭霸天下的根據地!荊南四郡,土地肥沃,人口眾多,北扼荊州咽喉,南控交州要道,東連江東,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然而,喜悅之餘,一個嚴峻而緊迫的戰略抉擇,也擺在了劉協和所有核心成員麵前。
是繼續以桐柏山為根基,遙控荊南?還是……將政治軍事中心,南移至新得的荊南?
議事堂內,燈火通明,爭論異常激烈。
關羽說道:“陛下,桐柏山雖經營日久,防禦堅固,然地處曹操、劉琮、孫權三方勢力夾縫之中,戰略空間狹小,長期困守,終是坐以待斃。荊南地域廣闊,更有長江天險,回旋餘地大,利於我軍發展壯大。且陛下親臨荊南,更能穩定新附之地的人心。”
武將們大多傾向於轉移,渴望更廣闊的天地。
但文臣這邊,意見則出現了分歧。
荀彧說道:“桐柏山乃我等根基所在,工坊、學院、糧倉、以及數萬軍民家眷皆在於此。一旦放棄,數年心血毀於一旦,且遷徙途中,若被曹軍偵知,半渡而擊,危矣!曹操已派夏侯淵、曹純引兵五萬前來,其兵鋒直指桐柏山,此時轉移,豈非自投羅網?”
“且荊南新定,人心未附,世家大族觀望者眾,黃忠、劉度等人是否真心歸順,尚需時間觀察。陛下此時貿然前往,若荊南有變,則進退失據!不如暫留桐柏山,以荊南為外藩,委任大將鎮守,徐徐圖之。”
荀彧撫須沉吟道,他看得更遠:“遷都乃國之大事,關乎國運。荊南雖得,然其地偏南,遠離中原,若定都於此,恐給人以偏安一隅之感,於號召天下忠義之士不利。且……與劉備、孫權聯絡,桐柏山地處中樞,遠比荊南便捷。”
諸葛亮則一直沉默,羽扇輕搖,目光落在沙盤上,似乎在權衡著每一個細節。
劉協端坐主位,聽著眾人的爭論,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理解武將們開拓的渴望,也明白文臣們穩重的考量。這是一個關乎勢力未來走向的關鍵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