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神色不變，拱手道：“陛下明鑒，交州之事，實乃步子山步騭）個人行為，未能體察吳侯與陛下交好之誠。吳侯聞之，亦深為痛心，已申飭步將軍。吳侯言道，天下大勢，曹魏乃共同大敵，若陛下與吳侯相爭，徒使曹賊得利。望陛下以大局為重。”
諸葛亮輕搖羽扇，淡然接口：“子敬先生所言，不無道理。然則，聯盟貴在誠信。若一麵遣使言和，一麵又暗中與許都往來，此等聯盟，如何令人心安？”
魯肅眼角微微一跳，隨即笑道：“孔明先生何出此言？我主對漢室之心，天地可鑒。與許都往來，不過是虛與委蛇，麻痹曹賊罷了。豈能當真？”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和真實意圖。
劉協忽然笑了笑，語氣緩和了些：“子敬先生乃誠信君子，朕亦深知。吳侯既有誠意，朕亦非不能容人。這樣吧，重修盟約可以，但需有所表示。”
“陛下請講。”
“桂陽郡與江東接壤之處，時有摩擦，需明確界限，雙方撤走邊境多餘兵力，以示互信。”
“開放商貿，我朝‘商行’可與江東公平交易，但江東需解除對荊南貨物的限製，關稅需與江東本地商賈一視同仁。”
劉協目光直視魯肅，“為表誠意，請吳侯將步騭將軍調離蒼梧，另派他人駐守。同時，朕希望江東水師，近期莫要在江夏附近水域‘頻繁演練’，以免再生誤會。”
魯肅麵露難色：“陛下，前兩條，肅可代吳侯應下，儘力促成。隻是這第三條……步將軍鎮守蒼梧已久，熟悉當地，驟然調離，恐於防務有礙。至於水師演練，乃日常操練，絕無他意……”
劉協擺了擺手，打斷他：“子敬先生，盟約基於互信，亦需實際行動。若連這點誠意都無，空談聯盟，有何意義？先生可先將朕之意帶回，與吳侯細細商議。朕，在此靜候佳音。”
他這話，既給了魯肅台階，也表明了態度。
魯肅知道今日無法取得更大進展，隻得躬身道：“肅定將陛下之意，完整稟報吳侯。”
送走魯肅後，戲誌才輕聲道：“陛下，孫權此舉，緩兵之計也。意在拖延時間，觀察曹操動向，亦想麻痹我等。”
“朕知道。”劉協冷笑，“他想玩，朕就陪他玩玩。正好，我們也需要時間。傳令下去，與江東的談判，由元直負責，慢慢談，不著急。但要借此機會，讓我們的商行在江東更深入地紮根。”
他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湛藍的天空，語氣沉毅：“曹操在穩固北方，孫權在左右搖擺，而我們，必須在他們達成默契，或者一方下定決心之前，變得足夠強大！‘鎮海艨’必須儘快下水，雷火必須持續優化，新軍必須練成精銳！”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的冷靜光芒：“未來的決戰，不會僅僅是士兵的勇武和謀士的奇策，更是國力、科技和製度的全麵比拚！這一點，曹操和孫權，恐怕還沒有完全意識到。”
魯肅的到訪，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擴散，卻並未改變湖麵下湧動的暗流。談判在徐庶的主持下不緊不慢地進行著，雙方在邊境撤兵、商貿細節上反複拉鋸。與此同時，“南越商行”憑借其精巧的貨物和靈活的手段，在江東的滲透愈發深入，不僅獲取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也隱隱影響著部分江東貴族的傾向。
時間一天天過去，洞庭湖船塢的“鎮海艨”一號艦，終於完成了所有舾裝工作。一個霧氣朦朧的清晨，劉協再次秘密抵達船塢，他要親自見證這艘寄托了他無限期望的戰艦首次下水試航。
巨大的閘門緩緩開啟，湖水湧入船塢。在數十名力士通過絞盤和纜繩的操控下，龐大的“鎮海艨”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緩緩滑入洞庭湖的萬頃碧波之中。船身入水，穩重異常，並未出現大幅搖晃，其低矮寬闊的設計帶來了極佳的穩定性。
劉協在工部尚書和幾位將領的陪同下，登上了這艘被命名為“破浪”號的巨艦。甲板平整寬闊，踩上去堅實有力。船體兩側，巨大的輪槳半浸在水中，艙內，近百名精選的力士已經就位。
“開始輪槳測試！”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艙內號子聲響起，力士們開始踩動踏板。通過複雜的齒輪傳動，船體兩側的輪槳開始緩緩轉動，有些滯澀，但很快便越來越快，劃破湖水，推動著龐大的艦體開始向前移動。
起初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定，不受風向影響。隨著力士們逐漸適應節奏，踩踏加速，“破浪”號在湖麵上的航速明顯提升，雖然仍不及順風滿帆時的快船，但其無視風向的機動性，已足以讓在場的所有水軍將領感到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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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向測試！”指揮官再次下令。一側輪槳停止轉動，另一側加速，“破浪”號以一個遠比傳統舵機轉向更小的半徑，靈活地在湖麵上劃出了一個圓弧。
“好！”劉協忍不住讚了一聲。這種機動性，在複雜的水戰環境中意義重大。
接下來是武器測試。重型“輪轉弩”被推了出來，弩手們操作著滑輪組，相對輕鬆地將沉重的弩弦拉開，裝填上特製的重型弩箭。隨著令旗揮下，數支巨弩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射向數百步外的模擬靶船。弩箭深深釘入船板，尾羽劇顫。
“試射‘雷火箭’！”劉協下令。這是更關鍵的測試。
一支造型特異的弩箭被裝填上弩，箭鏃後部綁著一個竹管，裡麵是顆粒化的火藥和引信。弩手瞄準了更遠的一處漂浮物。
“放！”
咻——！
弩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命中了目標。短暫的延遲後，隻聽“轟”的一聲悶響，那漂浮物被炸得木屑紛飛，火光一閃而逝。
雖然爆炸威力遠不如後世炮彈，但其聲光效果和一定的破壞力，在這個時代已是駭人聽聞。甲板上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聲，工匠和水軍將領們個個麵露興奮之色。
劉協心中也鬆了口氣，但依舊冷靜。“引信時間還需精確控製，命中率也待提高。此外，發射時需注意風向，防止火星回濺。”他指出了幾個需要改進的地方。
“陛下放心，臣等定當精益求精！”工部尚書激動地保證。
“水手和弩手的配合訓練要立刻跟上。”劉協對隨行的水軍將領說道，“熟悉這艘船的一切性能，形成戰鬥力，你們的時間不多。”
“末將遵命！”
看著在湖麵上平穩航行的“破浪”號，劉協仿佛看到了未來長江之上，這支新式艦隊橫衝直撞，打破江東水軍不可戰神化的場景。這隻是第一艘，隻要資源跟得上，更多的“鎮海艨”將會陸續下水。
就在“破浪”號成功試航，給荊南高層帶來巨大信心的同時，來自北方的緊急軍情，如同冰水般潑了下來。
曹操，動了。
不是大規模的全麵南征，而是試探性的，也是蓄謀已久的一擊。魏國征南將軍曹仁，率五萬精銳，出襄陽，南下逼近荊南。同時，夏侯淵率領一支偏師，自豫州方向，兵鋒直指桐柏山北麓。
消息傳到臨湘，議事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曹操果然忍不住了。”劉協看著軍報，臉上並無意外，隻有冷冽，“他這是雙管齊下，既要試探我的防禦，也想牽製桐柏山，看看我們的反應。”
“曹操選擇此時動手，恐怕也與江東的動向有關。”徐庶沉吟道，“若與我方陷入僵持，難保孫權不會趁火打劫，進攻江夏。”
“所以，江夏方向絕不能亂。”劉協看向劉備，“皇叔，江夏防務，便全權托付於你與琦弟。水軍以守為主，陸上嚴防死守。必要時，可向長沙求援。”
劉備肅然道：“陛下放心，備在，江夏在！”
“影，傳令軍師諸葛亮速回荊南”，劉協轉頭看向了影。
“諾”，影抱拳領命後，未作停留徑直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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