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客棧,雅間之內,燈火搖曳。
當趙雲將龐統的第三場考驗——要求與甄宓當麵一晤——稟報時,饒是甄宓心誌堅毅,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她此行雖為尋訪,卻深知身份暴露的凶險。然而,事已至此,避而不見,非但前功儘棄,更顯己方怯懦,也絕非陛下所願。
她略一沉吟,對趙雲道:“子龍將軍,既然鳳雛先生已看破行藏,再遮掩亦是徒勞。便依先生所言,我與他一會。你在外警戒,若有異動,速發信號。”
“娘娘,此人身份未明,萬一……”趙雲麵露憂色。讓貴妃與一個初次見麵、性情難測的狂士獨處,風險太大。
甄宓微微一笑,從容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士子袍服,眼中閃爍著智慧與冷靜的光芒:“無妨。鳳雛先生若真有加害之心,方才識破你身份時便可發作,何必多此一舉?他此舉,考較之意多於歹意。況且,”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也很想聽聽,這位與孔明先生齊名的奇士,有何高論。”
見甄宓心意已決,趙雲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臣就在門外,娘娘萬事小心。”他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手按劍柄,如同最忠誠的守護神,立於廊下,全身感官提升至極致,留意著四周任何風吹草動。
甄宓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微瀾的心緒,緩步走出客房,來到樓下大堂龐統所在的桌前,坦然坐下。
龐統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士子”,儘管身著男裝,依舊難掩其傾國之姿,更難得的是那份沉靜如水、雍容自若的氣度,絕非尋常女子所能擁有。
“草民龐統,參見貴妃娘娘。”龐統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並無多少恭敬之意,更像是一種試探。
甄宓並不動怒,淡然一笑,聲音清越:“先生不必多禮。此地隻有求賢者甄宓與名士龐統,並無貴妃。先生有何指教,但說無妨。”
“好!”龐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也不客氣,直接問道,“娘娘甘冒奇險,深入益州尋訪於統,想必是奉了陛下之命。統有一問,陛下欲用我為何?是如孔明一般,總理軍政,運籌帷幄?還是如徐庶、戲誌才,參讚機要,查漏補缺?亦或是,另有他用?”
甄宓早已料到會有此問,不假思索,從容應答:“陛下曾言,孔明如國之梁柱,穩重持正,可托大事;文若如定海神針,內政無雙,可安後方。而先生你,”她目光直視龐統,語氣誠懇,“陛下謂之曰‘奇佐’,善謀奇策,能斷險局,可於不可能中尋得一線生機。陛下求先生,非為循規蹈矩,恰是希望先生能以其天馬行空之思,補益朝廷謀劃之不足,於這看似鐵板一塊的天下格局中,為陛下,為大漢,鑿開一道裂縫!”
她沒有給出具體的官職承諾,而是從戰略定位和人才互補的角度,高度概括了劉協對龐統的期待。“奇佐”二字,更是精準地抓住了龐統自負才華、渴望建立不世奇功的心理。
龐統聞言,黑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沉吟道:“奇佐……聽起來倒是不錯。然,空口無憑。如今陛下坐擁荊交,看似穩固,實則強敵環伺,地狹兵少。北有曹魏虎視,東有吳越狼顧,西有益州劉璋,雖暗弱,然據險而守。陛下欲破此局,第一步當如何?娘娘既代陛下而來,想必心中有策?”
這是第三考的實質,考較的是甄宓以及她背後的劉協對天下大勢的洞察和破局的具體方略。
甄宓心念電轉,將劉協平日與她探討,以及自己一路觀察思索的見解娓娓道來,其中更融入了劉協那些超越時代的思維:“陛下曾言,破局之道,首在‘固本培元,科技強軍,遠交近攻,伺機而動’。”
“固本培元,便是將荊南、交州新政推行到底,輕徭薄賦,鼓勵工商,尤其是陛下所重之‘格物’、‘算學’,培育新式人才,提升國力根基。科技強軍,先生或已聽聞‘雷火’與‘鎮海艨’,此乃陛下倚重之利器,未來更會有超越想象之軍械問世,力求在關鍵領域形成絕對優勢。”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清晰:“至於遠交近攻,伺機而動。曹操勢大,不可力敵,當暫避其鋒;孫權反複,不可深信,當以利誘之,以威懾之。而眼前之‘近’,便是益州!”
龐統目光一凝:“哦?娘娘之意,是勸陛下立刻西取益州?”
“非也。”甄宓搖頭,“益州險塞,劉璋雖弱,然強攻必致損兵折將,且恐曹、孫趁虛而入。陛下之意,乃是‘圖之’,而非急取。可效仿古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明麵上,與劉璋保持友好,甚至可應其求,助其抵禦漢中張魯之擾,以示盟好,消除其戒心。暗地裡,一則派遣細作,摸清蜀道關隘、兵力部署;二則聯絡益州內部對劉璋不滿之士,如那張鬆、法正之流,許以高官厚祿,結為內應;三則,利用商貿往來,如我‘南越商行’,滲透益州經濟,收集情報,甚至……可輸出我朝廉價精美之貨,衝擊其本地產業,潛移默化影響其民。待時機成熟,或劉璋內部生變,或曹、孫無暇西顧之際,便可裡應外合,以最小代價,一舉而定益州!此方為‘伺機而動’之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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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論述,既有宏觀戰略,又有具體戰術,更包含了經濟滲透、情報戰等超越時代的“軟實力”運用思想,聽得龐統眼中異彩連連。他自負才高,尋常論調難入其耳,但甄宓實為劉協)這番結合了傳統權謀與現代戰略思維的見解,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穎與深刻。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經濟滲透……裡應外合……”龐統喃喃自語,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響,“妙!妙啊!不想陛下與娘娘,竟有如此見識!此策深合我意!不拘泥於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從大勢、人心、經濟多方入手,潤物細無聲,待其發覺,已入彀中矣!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狀極歡暢,看向甄宓的目光已徹底不同,充滿了激賞與認同。“這第三考,娘娘過了!不,是陛下之策,過了我龐士元之眼!”
然而,就在龐統笑聲未落之際,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與急促的腳步聲!趙雲猛地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娘娘,先生,不好了!樓下來了大批州牧府兵士,言稱捉拿可疑細作,正向樓上而來!定是方才張鬆之事,或我們行蹤已然暴露!”
甄宓與龐統臉色皆是一變。益州雖暗弱,但畢竟是一方諸侯,在其都城被官兵圍堵,凶險萬分!
“從後窗走!”龐統反應極快,立刻指向雅間後窗。窗外是一條僻靜的後巷。
趙雲更不遲疑,一把拉起甄宓,對龐統道:“先生隨我來!”他率先躍出窗口,輕盈落地,隨即接應甄宓和略顯笨拙的龐統下來。
三人剛落地,就聽到客棧前門被撞開的巨響和官兵的呼喝聲。
“快走!”趙雲低喝一聲,護著甄宓和龐統,沿著後巷向城外方向疾奔。然而,劉璋的部下顯然有所準備,後巷出口也有兵士把守!
“衝出去!”趙雲眼神一厲,龍膽槍雖未隨身攜帶,但他赤手空拳,身形如電,瞬間欺近兩名守軍,拳腳並用,隻聽“哢嚓”兩聲脆響,那兩名兵士便軟倒在地。他奪過其中一人的佩刀,反手擲出,又將不遠處一名欲吹響警哨的軍官釘在牆上!
動作乾淨利落,狠辣果決,看得龐統眼皮直跳,心中暗讚:“真虎將也!”
但這裡的動靜已驚動了更多官兵,呼哨聲、腳步聲從四麵傳來。
“子龍將軍,向東!東市有我們一處暗樁!”甄宓雖驚不亂,迅速指明方向。
趙雲護著二人,且戰且走。他武藝超群,尋常兵卒難以近身,但對方人數眾多,又是在陌生城池,形勢岌岌可危。混戰中,為替龐統擋開一支冷箭,趙雲左臂被刀鋒劃破,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將軍!”甄宓驚呼。
“無妨!快走!”趙雲眉頭都未皺一下,攻勢更猛,硬生生在包圍圈中殺開一條血路。
龐統看著趙雲浴血奮戰的背影,又看了看在危難中依舊保持冷靜、指引方向的甄宓,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觀望徹底消失。這等忠勇無雙的將領,這等臨危不亂的奇女子,他們所效忠的,又會是何等人物?
三人終於衝破層層攔截,抵達了“南越商行”設在雒城的一處秘密貨棧。在暗樁的接應下,他們迅速更換衣物,處理傷口,藏入偽裝好的貨箱之中,由商隊掩護,趁夜混出了雒城。
出城之後,不敢停留,一行人馬不停蹄,沿著來路,向荊南方向疾馳。直到確認擺脫了追兵,進入相對安全的荊州地界,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篝火旁,趙雲手臂上的傷口已被仔細包紮好。龐統看著跳動的火焰,沉默良久,忽然對甄宓和趙雲道:“經此一事,統方知陛下求賢之誠,亦知荊南將士之忠勇,娘娘之膽識智慧,更非常人所能及。”
他歎了口氣,黑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統往日自負才高,眼高於頂,覺得天下無人足以為我之主。在江東,覺孫權猜忌;在荊州,嫌劉表昏聵;入益州,觀劉璋庸碌。本以為將終老山林,碌碌此生。不想……今日竟險些命喪宵小之手,虧得子龍將軍舍命相護,娘娘臨機決斷。”
他站起身,對著甄宓和趙雲,鄭重地長揖到地:“娘娘,子龍將軍,救命之恩,統銘記於心。此番經曆,更讓統看清,劉璋非但不堪為輔,其麾下亦是庸碌無能,竟因些許疑竇便大動乾戈,難成大事。”
他直起身,目光變得堅定而熾熱:“陛下以國士待我,以‘奇佐’相期,更有娘娘與子龍將軍這般人物傾心輔佐,兼有超越時代之眼光與利器……統若再推辭,豈非不識抬舉,枉負此生所學?”
“龐統,龐士元,”他聲音洪亮,在夜空中回蕩,“願隨娘娘、子龍將軍前往荊南,拜見陛下,效犬馬之勞,助陛下掃平奸逆,重振漢室!雖九死其猶未悔!”
此言一出,甄宓和趙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如釋重負與欣喜。曆經艱險,幾經考驗,這位與諸葛亮齊名的“鳳雛”,終於真心歸附!
“先生深明大義,陛下得知,必欣喜萬分!”甄宓起身還禮,語氣中充滿了欣慰。
趙雲也抱拳道:“能得先生相助,乃陛下之福,大漢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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