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碾過最後一段覆雪的枯枝，車頭猛地一沉，紮進了半尺深的腐葉裡。陸奇熄了火，推開車門時，一股混著泥土與苔蘚的潮氣撲麵而來——北方凍原的凜冽風雪被身後的山脊擋在外側，眼前這片被稱為“綠森”的林地，竟透著幾分末世裡罕見的生機：墨綠色的藤蔓纏在枯樹乾上，蕨類植物從岩縫裡鑽出來，連空氣裡都飄著細碎的孢子，落在皮膚上微涼。
核心碎片在懷裡輕輕發燙，暗紫色紋路裡混著穩定器的淡藍微光，【檢測到機械能量源，頻率穩定，距離：3公裡，坐標：林地中心遺跡】
“這地方倒不像有危險的樣子。”夜梟扛著改裝獵槍跳下車，靴底碾過腐葉發出“沙沙”聲，他扒開眼前一叢半人高的灌木，露出後麵被藤蔓覆蓋的石牆，“你看那牆，上麵有刻痕，像是舊時代的東西。”
小花蹲在車邊，正用指尖撥弄一片心形的葉子——葉子邊緣泛著淡紅，脈絡清晰得像繡上去的。她從背包裡翻出那本記滿筆記的牛皮本，翻開其中一頁：“上次在凍原研究所的硬盤裡，有段模糊記錄提到‘綠森機械遺跡’，說裡麵有‘能驅動萬噸器械的核心’，當時以為是星塵計劃的噱頭，沒想到真有這地方。”
陸奇沒接話，目光落在石牆的刻痕上。那些紋路不是星塵計劃的標識，也不是霧隱島的圖騰，更像某種精密的齒輪咬合圖案——線條流暢，拐角處有細微的凹槽，湊近了看，能發現凹槽裡嵌著些發亮的金屬碎屑，像被歲月磨碎的銅片。
“走。”他抬手撥開藤蔓，率先往林地深處走。腐葉層下的地麵很軟，偶爾能踩到圓滾滾的東西，彎腰一摸，竟是半塊生鏽的齒輪，齒紋和石牆上的刻痕完全吻合。
三人沿著石牆的走向往中心走，越往裡走，藤蔓越密，有的甚至像繩索一樣橫拉在林間，需要用能量短刃劈開才能通過。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是片被巨樹環繞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座半塌的石製建築，屋頂已經沒了，隻剩下幾根刻滿齒輪紋路的石柱，石柱頂端托著個巨大的青銅圓盤，圓盤上嵌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齒輪，正隨著風微微轉動，發出“哢嗒哢嗒”的輕響。
“這就是遺跡？”夜梟走到青銅圓盤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齒輪，齒輪冰涼，邊緣卻異常光滑，不像自然鏽蝕的樣子，“倒像個巨大的鐘表。”
小花繞著圓盤轉了一圈，停在圓盤邊緣的一個缺口前——缺口處少了個巴掌大的小齒輪，缺口內壁刻著個微型圖案，是朵和她剛才看到的一樣的紅邊心形葉。“少了個零件。”她指著缺口，“這圓盤應該是個機關，缺了齒輪轉不起來。”
陸奇啟動核心碎片，能量波掃過整個遺跡——機械能量源的信號正是從青銅圓盤中心傳來的，但信號很弱，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他蹲下身，看著圓盤底座的石槽，槽裡積著厚厚的腐葉，扒開後露出個暗格，暗格裡放著個巴掌大的金屬盒，盒蓋上刻著同樣的心形葉圖案。
打開金屬盒，裡麵果然躺著個小齒輪，齒輪上纏著根紅色的絲帶，絲帶已經褪色，卻還能看出曾經的鮮豔。陸奇拿起齒輪，剛想往缺口裡放，圓盤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周圍的石柱上亮起淡綠色的光，光流順著齒輪紋路往圓盤中心彙聚。
“等一下。”小花突然按住他的手，指著小齒輪上的齒紋，“你看這齒紋，和缺口裡的凹槽方向反了。如果硬塞進去，說不定會把整個圓盤卡住。”
陸奇仔細一看，果然——小齒輪的齒是順時針排列的，而缺口裡的凹槽是逆時針的。他皺了皺眉，把齒輪翻過來，發現背麵刻著一行小字：“順則鎖，逆則啟，葉生處，脈相連”。
“葉生處……”小花抬頭看向周圍的巨樹，突然眼睛一亮，“那些心形葉！它們的脈絡是逆時針的！”她跑向最近的一棵巨樹，摘下一片葉子，用指尖順著葉脈劃了劃，“你看，從葉尖到葉柄，正好是逆時針繞圈！”
陸奇把小齒輪翻到背麵，試著將齒輪上的絲帶纏在其中一個大齒輪上，然後逆著圓盤轉動的方向輕輕一擰——小齒輪“哢嗒”一聲卡進了缺口，嚴絲合縫。
就在這時，青銅圓盤突然加速轉動起來，齒輪咬合的“哢嗒”聲變得密集，圓盤中心的凹槽裡升起一根金屬柱，柱頂托著個拳頭大的水晶球，水晶球裡懸浮著個淡綠色的機械核心，核心上纏繞著細密的金屬絲，像顆跳動的心臟。
【檢測到機械心核心，含高純度動能能量，可吸收，吸收後解鎖“機械共鳴”能力：可與舊時代機械建立能量連接，臨時驅動或修複】
“這就是‘驅動萬噸器械的核心’？”夜梟湊過去，想摸水晶球，手剛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彈開，“又是屏障？”
陸奇沒管屏障，他的注意力被機械心旁邊的一個金屬匣子吸引了——匣子上貼著張泛黃的標簽，寫著“綠森電站運營日誌”。打開匣子，裡麵是一疊裝訂好的紙頁，紙張邊緣已經發脆，字跡卻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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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機械心調試成功，電站一號機組啟動，整個綠森的灌溉係統都動起來了。老林說這東西是‘奇跡’，能讓沙漠變綠洲，我倒覺得，它更像個需要嗬護的孩子，得按時給齒輪上油，還得避開強磁場。”
“11月3日：核爆預警來了，上麵讓我們銷毀機械心，說不能落在敵人手裡。我和老林偷偷把它藏進了遺跡的機關裡，用青銅圓盤擋住輻射。如果有人能找到這裡，希望他知道，這東西不是武器，是用來種東西的。”
“11月5日：林子裡的變異獸越來越多，老林為了護著機械心，被一頭熊拍斷了腿。我們把他藏在遺跡後麵的山洞裡，留了些罐頭和藥。如果我沒回來，就把日誌交給能啟動圓盤的人——告訴他，機械心的能源是地熱，隻要有地火，它就不會停。”
最後一頁沒有日期，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老林走了，我也撐不住了。機械心……要好好的。”
陸奇合上日誌，心裡有些發沉。日誌裡的“老林”和記錄者，大概是這座電站的最後守護者，他們沒讓機械心淪為武器，而是把它藏了起來，盼著有人能發現它的真正用處。
就在這時，遺跡外傳來“嗷嗚”的吼聲，是變異獸的聲音。夜梟舉著槍跑到石柱後，往外一看，臉色驟變：“是‘鐵脊熊’！至少有三隻，正往這邊衝！”
陸奇探頭一看，隻見林子裡衝出來三隻半人高的黑熊，皮毛是鐵灰色的，背上長著像山脊一樣的硬刺，眼睛是血紅色的，顯然是被機械心的能量吸引來的。
“它們怕火！”小花突然想起日誌裡的話，從背包裡掏出打火石和乾草，想點燃藤蔓，卻被陸奇攔住——這裡的藤蔓太密，點火容易引發森林火災，把機械心也燒了。
“用這個。”陸奇能量具象化出一把長柄錘，遞給夜梟，“打它們的眼睛，那裡是弱點。”他自己則調動核心碎片的能量，試著與青銅圓盤建立連接——機械共鳴能力剛解鎖，他還不太熟練，但圓盤上的齒輪紋路開始跟著他的能量波動轉動，速度越來越快。
鐵脊熊衝進來時，夜梟一錘砸在最前麵那隻的眼睛上，熊痛得嘶吼，轉身撲向夜梟，背上的硬刺差點劃破他的胳膊。陸奇操控著圓盤上的一個大齒輪，齒輪突然脫落，像飛盤一樣砸向另一隻熊的腿，熊腿被砸斷，癱在地上哀嚎。
第三隻熊繞過石柱，直撲水晶球裡的機械心——它似乎知道那是能量源。小花急中生智，把金屬盒裡的紅絲帶扔向熊的眼睛，絲帶纏住了熊的視線，熊一時沒站穩，撞在石柱上，暈了過去。
解決完鐵脊熊，陸奇才鬆了口氣。他走到水晶球前，用核心碎片觸碰屏障——這次屏障沒抵抗，反而像水一樣分開，露出裡麵的機械心。核心碎片靠近機械心時，淡綠色的能量流順著碎片的紋路湧進去，【機械心能量吸收中……機械共鳴能力強化：可驅動大型機械，持續時間延長】
吸收完能量，機械心的光芒黯淡了些，卻依舊在水晶球裡輕輕跳動。陸奇沒把它帶走，隻是把水晶球放回金屬柱上，又將青銅圓盤轉回原位——圓盤重新鎖住，隻留下中心的小齒輪露在外麵，像個不起眼的裝飾。
“不帶走？”夜梟愣了一下，“這東西能驅動機械，要是找到舊時代的工廠，說不定能造裝甲車。”
“留在這裡更好。”陸奇拍了拍青銅圓盤，“日誌裡說它是用來種東西的，這裡有地熱，有植物，比跟著我們顛簸強。”他把日誌放進背包，“以後說不定有人會來這裡，需要它。”
小花蹲在遺跡後麵的山洞前——那是日誌裡提到的藏身處，洞口被藤蔓遮住，她扒開藤蔓，裡麵有個簡易的石床，床上鋪著件破爛的棉襖，棉襖裡裹著個生鏽的水壺，壺裡還有半壺清水。
“他們在這裡住了很久。”小花輕聲說，把水壺放回原處，又用藤蔓把洞口遮好，“就像……把這裡當成了家。”
陸奇沒說話，隻是看著周圍的巨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青銅圓盤上，齒輪轉動的“哢嗒”聲和遠處的鳥鳴混在一起，竟有種莫名的安寧。末世裡難得有這樣的地方，機械心留在這裡，或許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三人離開綠森時，沒再開越野車——車陷在腐葉裡不好開，他們打算步行到下一個聚落再找交通工具。走在林間小路上，小花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青銅圓盤的位置被藤蔓擋住，隻能看到幾根石柱的頂端，在陽光下像沉默的哨兵。
“以後還會來嗎？”她問。
陸奇想了想，搖了搖頭：“不一定。但這裡的齒輪會一直轉下去。”
夜梟扛著槍走在最前麵，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前麵有炊煙！應該是個聚落！”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樹林，果然看到前麵有片木屋，屋頂飄著淡淡的炊煙，幾個孩子在屋前的空地上追逐打鬨，手裡拿著用樹枝做的玩具。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人坐在木屋門口，看到他們，笑著揮了揮手：“迷路了？進來歇歇腳，喝碗熱湯！”
陸奇看著老人的笑臉，突然覺得，或許末世裡的“寶藏”從來都不隻是能量核心或機械心——還有這些在絕境裡活下去的人，這些藏在林間的炊煙，這些還在轉動的齒輪。
他們是過客，路過綠森，路過遺跡，順手讓機械心留了下來。至於以後會遇到什麼，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下一個地方，說不定也有這樣的陽光，這樣的炊煙，等著他們路過。
風吹過樹林，帶來齒輪轉動的“哢嗒”聲，輕得像句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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