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綠森三日，林間的潮氣漸漸被乾燥的風取代。陸奇踩著滿地碎石往前走，靴底碾過生鏽的鐵片，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一片灰黑色的輪廓——是鏽鐵鎮，一座建在舊時代鋼鐵廠遺址上的聚落。核心碎片在懷裡微微發熱，暗紫色紋路混著機械心殘留的淡綠微光，【檢測到高強度機械能量源，類型：蒸汽動能，距離：2公裡，坐標：鎮中心鋼鐵廠地下】
“這地方可真夠味兒的。”夜梟扯著領口扇了扇，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煤煙的混合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他指著鎮口那座巨大的煙囪，煙囪早已鏽成紅褐色，頂端歪歪斜斜地掛著塊鐵皮，“以前肯定是個大工廠，你看那煙囪，比綠森的巨樹還高。”
小花背著半滿的背包，裡麵裝著從綠森摘的野果和壓縮餅乾。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銅鈴，鈴鐺此刻安靜得很，隻在風吹過時輕輕晃動：“鎮口有柵欄，上麵還插著玻璃碎片，像是防野獸的。”柵欄是用廢鋼筋焊的，上麵纏著幾圈帶刺的鐵絲，鐵絲上掛著塊木牌，用紅漆寫著“以鐵換糧，概不賒賬”。
三人剛走到柵欄前，裡麵就傳來拉動槍栓的聲音。一個留著絡腮胡的漢子探出頭，手裡端著杆獵槍，警惕地打量著他們：“來做什麼的？換東西還是歇腳？”
“路過，想換點水和汽油。”陸奇從背包裡掏出塊從綠森遺跡撿的銅齒輪——這東西在末世裡算是硬通貨，能換不少物資。
漢子看到銅齒輪，眼睛亮了亮，打開柵欄讓他們進來：“我是這的管事，姓趙。你們運氣好，昨天剛從南邊換了批乾淨水。”
鏽鐵鎮比想象中熱鬨。街道是用碎鋼板鋪的，踩上去“哐當”響；兩旁的房子是用鐵皮和磚坯搭的，屋頂上堆著各種零件，有的還在冒著白汽——是改裝過的蒸汽爐，用來取暖和打鐵。幾個孩子圍著一個正在運作的蒸汽木偶跑來跑去，木偶是用齒輪和鐵皮拚的，關節處冒著白汽，笨拙地揮著胳膊，逗得孩子們直笑。
“那是老周做的玩意兒。”趙管事看到他們在看木偶，咧嘴笑了笑，“他以前是工廠的技術員，核爆後就一直守著這地方，說要讓機器‘活’過來。”
走到鎮中心的交易站，陸奇才發現這裡的“貨幣”真的是鐵——牆角堆著小山似的鐵塊、齒輪、螺絲，牆上掛著塊木板，寫著“1斤廢鐵換1升水，5斤換1聽罐頭”。趙管事接過銅齒輪，掂量了掂量，讓手下搬來兩桶水和半桶汽油：“這齒輪夠純，多給你們半桶油。”
交易站的角落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擺弄一堆零件，手裡拿著個放大鏡，嘴裡念念有詞。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卻異常有神：“是趙管事啊？這幾位是……”
“過路的，來換物資。”趙管事指了指老頭，“這就是老周，咱們鎮的‘機械師’。”
老周的目光落在陸奇腰間的核心碎片上——碎片被布條纏著，隻露出一角，卻擋不住那淡淡的暗紫色光芒。他突然激動地站起來，抓住陸奇的胳膊：“你這東西……是不是能驅動機器？”
陸奇皺了皺眉，沒直接回答。老周卻像沒看到他的警惕，拉著他往交易站後麵走：“我帶你看個東西！你肯定感興趣！”
後麵是個簡陋的orkshop作坊），裡麵堆滿了各種機械零件，牆角立著個半成型的蒸汽機車頭，鍋爐上鏽跡斑斑，卻擦得很亮。老周指著機車頭：“我想讓它跑起來，可沒合適的核心驅動，蒸汽動力太弱，拉不動貨箱。”
他又從工具箱裡掏出個布滿灰塵的筆記本，翻開後指著裡麵的圖紙：“這是鋼鐵廠的地下蒸汽機房圖紙，核爆前是給整個工廠供能的，裡麵有個‘主蒸汽核心’，據說能驅動十台機車！可我找了三年，就是找不到入口，機房被塌方的鋼筋堵死了。”
陸奇看著圖紙上的機房位置，正好和核心碎片感應到的能量源坐標吻合。他摸了摸懷裡的碎片，機械共鳴能力微微波動——看來這主蒸汽核心，確實是某種強大的機械能量源。
“入口在哪？”他問。
老周眼睛一亮，在圖紙上點了點：“就在鋼鐵廠的廢棄高爐下麵，有個檢修通道，被鐵板焊死了。”
夜梟湊過來看圖紙：“要不要去看看？要是真有主蒸汽核心，說不定能拆下來裝在機車上，以後趕路就方便了。”
陸奇沒反對。主蒸汽核心的能量或許能強化機械共鳴能力，而且就算不用，拆點零件回來也能換不少物資。他和老周約定，找到核心後，分他一半零件用來修機車，老周爽快地答應了，還借給他們三把工兵鏟和一盞汽燈。
鋼鐵廠的遺址在鎮北，高爐像個巨大的鐵桶，歪斜地立在廢墟裡，爐身上布滿了彈孔和裂縫。按照圖紙的指示，檢修通道在高爐西側的地基下，被塊半米厚的鐵板封著，鐵板上焊著十幾根鋼筋，顯然是核爆後人為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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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用炸藥。”夜梟掏出從龍宮島帶的炸藥，小心翼翼地貼在鐵板縫隙上，“這鐵板太厚，工兵鏟鑿不開。”
引爆炸藥後，鐵板被炸出個大洞，露出下麵黑漆漆的通道。一股混雜著煤煙和鐵鏽的熱氣湧上來，帶著股陳年的黴味。陸奇打開汽燈，光柱照向通道深處——裡麵是條狹窄的樓梯，盤旋著往下延伸，梯級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人走過了。
往下走了約莫五十米，樓梯到頭了，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空間——是蒸汽機房。裡麵立著十幾個巨大的鍋爐，有的已經鏽成了廢鐵，有的還能看出完整的輪廓；管道像藤蔓一樣纏繞在牆壁上，有些地方還在滴著水，落在地上發出“嘀嗒”聲；機房中央有個圓形的平台，平台上立著個三米高的金屬柱，柱體上布滿了散熱片，頂端連接著無數管道，正緩緩冒著白汽——主蒸汽核心就在金屬柱裡，核心碎片的能量感應異常強烈。
“找到了！”夜梟興奮地跑向平台，腳剛踏上平台邊緣，突然“哐當”一聲，腳下的鐵板塌了個洞，他趕緊後退，才沒掉下去，“媽的，這鐵板都鏽透了！”
陸奇用能量具象化出一把長棍，試探著往前走——平台上的鐵板確實酥脆得很，有的地方一戳就破。他繞開破損處，走到金屬柱前，柱體上有個控製麵板，上麵布滿了按鈕和儀表，其中一個紅色的按鈕亮著，標注著“啟動”。
“要不要試試啟動它？”小花看著那些管道，“說不定還能用。”
陸奇猶豫了一下，按下了啟動按鈕。金屬柱突然發出“嗡”的一聲，散熱片開始發燙，管道裡的水流聲越來越響，白汽冒得更急了。平台邊緣的幾個儀表突然亮起，指針緩緩轉動，顯示“壓力正常”“溫度上升”。
“真能動！”老周要是在這，肯定會跳起來。陸奇能感覺到核心碎片在共鳴，機械共鳴能力正在被強化，他甚至能“看到”蒸汽在管道裡流動的軌跡，能“聽”到齒輪咬合的細微聲響。
就在這時，機房突然劇烈晃動起來，頭頂落下簌簌的灰塵。陸奇抬頭一看，一塊巨大的混凝土塊正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直砸向金屬柱！他趕緊啟動脈衝爆破，暗紫色能量波將混凝土塊炸成碎片，卻震得金屬柱劇烈搖晃，頂端的管道“哢嚓”一聲斷裂，滾燙的蒸汽噴湧而出，像條白色的巨龍。
“要塌了！”小花大喊，指著通道的方向，“快走！”
三人轉身往樓梯跑，蒸汽噴得越來越急，機房的牆壁開始開裂，更多的碎塊掉下來。陸奇回頭看了一眼，金屬柱還在冒著白汽，平台正在塌陷，主蒸汽核心很快就會被埋在廢墟裡。
跑出通道時，身後傳來巨響，整個高爐都在震動。他們剛爬出鐵板洞，高爐的地基就塌了下去，通道入口被碎石徹底封死，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
回到鏽鐵鎮，趙管事正焦急地等在交易站門口，看到他們回來，鬆了口氣：“剛才地動山搖的，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老周也跑了過來，搓著手問：“怎麼樣？找到核心了嗎？”
陸奇搖了搖頭：“機房塌了，核心被埋了。”他從背包裡掏出幾塊從機房撿的高純度鐵塊，“隻帶回來這些，夠你修機車了。”
老周接過鐵塊，雖然有些失望，卻還是笑了：“夠了夠了，這些能做不少零件。”他突然想起什麼，從作坊裡拿出個蒸汽打火機，遞給陸奇，“這個送你，算是謝禮。老手藝做的，用十年都壞不了。”
打火機是用黃銅做的，造型像個小鍋爐，按下開關，頂端就會噴出火苗，還帶著“嗤嗤”的蒸汽聲。陸奇接過來，揣進懷裡。
第二天一早，三人準備離開鏽鐵鎮。趙管事給他們裝了滿滿一袋壓縮餅乾，還指了條去下一個聚落的近路：“順著鐵路走，三天就能到‘石磨鎮’，那裡產糧食，能換不少新鮮東西。”
老周正在調試他的蒸汽機車，看到他們，揮了揮手裡的扳手：“以後路過再來啊！等我把車修好，拉你們去石磨鎮！”
陸奇笑著點頭，發動了加好油的越野車。車開出鏽鐵鎮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巨大的煙囪依舊立在那裡，陽光照在上麵，鏽紅色的鐵皮泛著奇異的光。機房塌了，主蒸汽核心埋了，但鏽鐵鎮的機器還在轉，孩子們還在圍著蒸汽木偶笑，這就夠了。
小花坐在副駕駛座上，把玩著老周送的銅鈴——鈴鐺上被他加了個小齒輪，一晃就發出“哢嗒”的聲響，和鈴鐺聲混在一起，格外好聽。“你說，那主蒸汽核心會不會還在地下冒白汽？”
“可能吧。”陸奇看著前方的鐵路，鐵軌鏽跡斑斑，卻一直延伸到遠方，像條沒有儘頭的線，“就像這鐵軌，就算鏽了，也還在那躺著。”
夜梟靠在後排，啃著壓縮餅乾，含混不清地說：“下一站有糧食？那可得多換點，整天吃罐頭，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陸奇笑了笑，踩下油門。越野車沿著鐵路往前開，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像在和遠處的蒸汽聲應和。核心碎片在懷裡安靜地發燙，機械共鳴能力比之前更強了，他甚至能感覺到鐵軌下土壤的震動，能“聽”到遠處風穿過鋼鐵架的聲音。
末世裡的寶藏，有時不是拿在手裡的核心，而是那些還在轉動的齒輪，還在冒的白汽，還在延伸的鐵軌。他們是過客，路過一個地方，碰見過一些人，看過一些機器，然後繼續往前開。至於前麵有什麼，不重要，開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鐵路的儘頭，地平線和天空連在一起，像塊巨大的畫布，等著他們在上麵留下新的車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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