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孫逸將玉匣放回暗格,關上櫃門,那陰冷感才徹底消失。
他轉身,目光掃過軒轅旭慘淡的麵容和季平安緊張的小臉,繼續說道,“其第二難,在於施術。”
“‘九轉回魂引’需以施術者自身精純無比的生命本源為引,輔以磅礴精神力,催動秘法符文,引導藥力精準滲透、滋養、縫合靈魂的每一絲裂痕。”
“過程凶險萬分,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
“稍有不慎,不僅前功儘棄,藥力反噬之下,施術者與受術者,皆會魂飛魄散,萬劫不複!”
孫逸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我雖通曉此術法門,但修為境界,尚不足以完全駕馭其凶險。”
“強行施為,成功率......不足兩成。”
“且即便成功,以這半朵幽冥花的藥力,能否真正喚醒他,修複其魂傷,亦是未知之數。”
......
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隻有燈火燃燒燈芯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如同倒計時的秒針,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足兩成!
軒轅旭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仿佛最後一點火星也被寒風吹滅。
他頹然地靠回石床,失焦的目光茫然地投向粗糙的石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將他淹沒。
他拚著跌落修為,將徒弟帶到這裡,難道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成為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季平安緊緊咬著下唇,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他看著師父緊鎖的眉頭和疲憊的側臉,又看看裡間毫無聲息的李鴻彬,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攥住了他。
孫逸不再言語,他緩緩踱步到書案前,重新拿起那本《神農秘錄》。
枯黃的紙頁在他修長的手指下翻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目光在那些古老的、記載著靈魂奧秘的象形文字和符文圖譜上反複逡巡,眉頭越鎖越緊。
仿佛要將每一個筆畫都刻入腦海,從中榨取出哪怕一絲一毫可能的轉機。
燈火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石壁上,那身影挺拔依舊,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與沉重。
藥王傳人的驕傲,此刻在莫測的靈魂深淵麵前,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般煎熬。
季平安默默地更換著外間軒轅旭和李鴻彬的藥液,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軒轅旭閉著眼,胸膛微弱的起伏是他還活著的唯一證明,整個人仿佛已經變成了一尊沒有生氣的石像。
孫逸保持著那個翻閱古籍的姿勢,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一時間,石室內的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幾乎要將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碾碎時——
“吱呀!”
石室那扇厚重的、刻滿藤蔓與藥草浮雕的古老木門,毫無征兆地被從外麵推開了。
一道身影裹挾著山間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草木清氣和淡淡水汽的涼風,一步踏了進來。
這闖入者來得如此突兀,瞬間打破了石室內死水般的寂靜。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打了幾個深色補丁的粗布褂子,腳蹬一雙沾滿泥點的舊布鞋,褲腿隨意地挽到小腿肚。
他身形清瘦,頭發花白,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幾縷散發垂在額前,臉上刻滿了歲月風霜留下的深刻皺紋,如同乾涸河床的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