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廖家莊有些類似,這是一個典型的九十年代鄉村景象。
土坯房的外牆上刷著各種褪色的標語:“集體修路,共同致富;計劃生育,利國利民”;“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不忘共產黨”;“計劃生育丈夫有責,少生優生幸福一生”。
最終,車子停在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下。
我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泥土,青草和牲畜氣息的鄉間味道撲麵而來。
村裡綠樹成蔭,茅草垛子堆在路邊,老黃牛拴在樹下,正悠閒地咀嚼著乾草。
幾條花色各異的土狗看到陌生車輛,呼朋引伴地圍了過來,好奇地吠叫著,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背著娃娃的農婦坐在自家門檻上納鞋底,看到這輛風塵仆仆的黑色哈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不遠處,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汗衫的老人,正靠在門邊抽旱煙,那熟悉的輪廓,讓我心頭一跳。
雖然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眼前的一切卻是第一次真正看見。
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卻閉眼也能感受到,哪裡有個坎,哪棵樹在哪個位置,甚至空氣裡飄著的不同氣味代表著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以前眼睛看不見的時候,我就是靠著這些感知,一個人下地乾活,上山采野菜,從未走錯過。
這次回來,這陌生又熟悉的景象交織在一起,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爸媽,妹妹,我終於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大步走向那個抽旱煙的老人。
雖然從未見過他的容貌,但那身著裝和他常年坐在這裡的習慣,讓我毫不猶豫地脫口喊道:“三大爺!”
三大爺有點老花眼,眯著眼睛盯著我看了好半天,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露出驚訝的神色:“你……你是小凡?”
“是我啊,三大爺!”
他猛地站起身,湊近了些,上下打量著我,尤其是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小凡!你……你這眼睛能看見了?!”
“嗯,三大爺,能看見了!運氣好,治好了。”我笑著點頭。
“好啊!好啊!”
三大爺激動地拍著大腿,眼眶都有些濕潤了,“我就說嘛!你這娃子,年紀輕輕的,老天爺哪能就讓你一輩子摸黑過日子!這不就好了嘛!真是老天開眼啊!”
看著他由衷為我高興的樣子,我心裡也暖烘烘的。
寒暄兩句,我趕緊問起正事:“三大爺,我爸媽呢?在家嗎?”
一聽我問起這個,三大爺臉上剛剛泛起的喜色瞬間黯淡下去。
“小凡啊,你回來得正好,你爸他……唉,讓鄉派出所給抓走了,這都關進去好幾天了。你媽她……一隻胳膊骨折了,在家躺著呢。多虧了你家小蘭那丫頭懂事,裡裡外外地忙活,做飯,收拾,照顧她娘。”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爸被抓?我媽胳膊骨折?妹妹一個人在撐著?
“三大爺,您快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了?!”我忍不住急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