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爺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用粗糙的手指向村東頭：“為啥？還不是為了你家那幾分水澆地！村西頭的王老五，仗著他家三個兒子膀大腰圓，非說地界是他家的，要搶了去種果樹。你爹那倔脾氣你曉得，哪能答應？理論著就動了手……唉，你爹一個人，哪乾得過他們爺兒四個？被打得不輕，地也沒守住。後來氣不過，拎著柴刀去王家門口理論，嚇唬了幾下，就被王老五家報警抓走了，說是持械行凶……”
我聽得心頭火起，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王老五我是知道的，村裡有名的潑皮無賴，以前我眼瞎時就沒少聽他冷嘲熱諷。
“那我媽這胳膊……”我聲音發澀。
“拉架的時候，被王老五那二兒子猛地推了一把，摔在石頭上，當時就動不了了……唉，造孽啊……”三大爺連連搖頭。
我心裡像被一塊巨石堵著，又沉又悶。“三大爺，謝謝您告訴我，我先回家看看。”
“快去吧，快去吧。”三大爺連連擺手。
我讓餘成從後備箱提出芸姨精心準備的幾個禮盒，跟著三大爺指的方向，快步朝那座記憶中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越走近，心越酸。
房子比記憶中的更加破敗，土牆上的裂縫像老人臉上的皺紋，院牆塌了一角，用些樹枝胡亂擋著。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的景象讓我鼻子一酸。
真正是家徒四壁。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角落裡堆著少許柴火。
雞圈是空的，豬圈也是空的。
正屋的門敞開著，一眼就能望到底。
牆壁被煙熏得發黑，屋裡除了一張破舊的方桌，幾條長凳，和一個掉了漆的木頭櫃子，幾乎看不到彆的家具。
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大概是糧食，但看起來癟癟的。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花布衫的小姑娘，端著一個粗瓷碗，正小心翼翼地從裡屋走出來。
她約莫十五六歲，身子單薄得像風一吹就能倒，但那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懂事和堅韌。
血脈親情，讓我一眼認出，她就是我的妹妹，葉小蘭！
她看到站在院中的我，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我的臉龐，尤其是看到我那雙清晰映出她身影的眼睛時，她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半碗稀粥灑了一地。
“哥……哥哥？”她不敢置信地輕喚了一聲，聲音帶著顫抖。
“小蘭！”我大步上前，聲音哽咽。
“哥！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能看見了！”
小蘭這才確信不是做夢，像隻小鳥一樣撲進我懷裡，緊緊抱住我的腰，放聲大哭起來，仿佛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來，“哥！你終於回來了！爹被抓走了，娘也傷了……我好怕啊哥……”
我緊緊抱著妹妹瘦小的身子，心疼得無以複加。
這時，裡屋傳來一個虛弱又急切的女人聲音：“小蘭……咋了？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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