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栓渾濁的老眼望著謝榮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哽咽住，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身邊同伴粗糙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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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座的各位，”謝榮光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掃過陳成、周誌勇幾人，“專案組查外包公司，挖技術造假，是必須的環節。但——”他刻意加重了這個轉折詞，“這並不意味著，剛才視頻裡看到的權錢交易、赤裸裸的威脅縣委書記、以及賬本裡指向李長福兒子的巨額海外轉賬，就成了無根浮萍！成了可以輕易推翻的偽證！”
陳成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謝榮光根本沒被帶偏節奏！他真正的目標，始終牢牢鎖定在視頻和賬本的核心內容上！外包公司，隻是他順藤摸出的第一顆瓜，甚至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煙霧彈！真正的大魚，還在深水裡潛遊！
“視頻的真偽，還需要技術鑒定。但以我多年的經驗看，”謝榮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穿透力，“那種環境、人物神態、對話內容，偽造的難度極大，成本極高，而且——沒有必要！”他頓了頓，目光鎖定陳成，“陳成同誌，你三天兩頭跑柳樹溝安置房項目現場，還找了省設計院的人複核圖紙，這事，有吧？”
“有！”陳成毫不遲疑地承認，聲音沉穩，“柳樹溝災後重建關乎民生根本，專項資金使用更是重中之重！作為縣委書記，我親自盯進度、查質量、核賬目，責無旁貸！發現問題苗頭，及時引入專業力量進行複核，是為了確保工程真正惠及百姓，防止國家資金流失！”他回答得堂堂正正，滴水不漏。
“嗯，儘責履職，這是好事。”謝榮光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麼，賬本上清晰記錄的、李長福利用財政局職權，夥同金盛汪宏偉，通過虛假采購合同、關聯企業過橋等手段，分多次洗白、挪用柳樹溝專項資金總計一億一千一百五十萬的事實呢？這筆巨款，是否真的從財政賬戶上消失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即將撲擊的獵豹，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陳成：
“陳成同誌，你既然親自盯著柳樹溝項目，還引入了省設計院的力量進行財務複核…那麼，我想請教，對於柳樹溝專項資金賬戶的異常資金流動，尤其是數額如此巨大的係列操作，你和你的核查團隊，是真的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還是…發現了什麼，但卻因為某些原因，未能及時深挖、上報、阻止？！”
轟——！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近乎直白的指控！如同在陳成耳邊引爆了一顆炸彈！謝榮光這一問，直接撕開了所有技術層麵偽證探討的掩護，將最核心、最致命的問題——臨江縣委班子，特彆是陳成這個一把手，是否存在失察甚至縱容之責？！——血淋淋地擺在了台麵上！
副市長周誌勇臉色驟變，呼吸都急促起來。其他幾位班子成員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空調的冷風吹過，卻吹不散那幾乎凝固成實質的緊張和肅殺。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陳成臉上。等待著他的回答。這是風暴的核心，是決定勝負的關鍵節點！是低頭認錯，還是奮起反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窒息時刻——
“報告！”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縣紀委書記曾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傳來，打破了這幾乎凝固的空氣。
“謝組長，陳書記，有緊急情況彙報！”曾明的臉色異常凝重，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謝榮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被打斷有些不悅，但很快恢複平靜：“說。”
曾明快步走到主位旁，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將文件夾打開，抽出一張打印紙，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但清晰地彙報道：
“剛剛接到市看守所彙報！重要涉案人員…財政局預算科長王強！於昨夜淩晨三點左右，在看守所監室內…突發急性心肌梗塞！雖然值班醫生第一時間進行了搶救，但…但最終還是…搶救無效死亡！”
“什麼？！”“死了？！”“王強死了？！”
短暫的死寂後，會議室裡瞬間響起幾聲難以置信的低呼！猶如平地再起驚雷！
副市長周誌勇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看守所乾什麼吃的？！重要嫌疑人怎麼會突發心臟病？！給我查！徹查死因！”
陳成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王強！這個剛剛在視頻賬本裡被點名分贓5的關鍵汙點證人！這個唯一還活著、有機會開口指證更多內幕的核心環節！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在看守所裡，死了？！
猝死？心肌梗塞？哪有這麼巧？！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陰謀氣息，如同冰冷的毒霧，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這絕不是巧合！這是滅口！赤裸裸的、乾淨利落的滅口！就在巡視組眼皮底下！就在聯合專案組成立、風暴驟然升級的當口！
謝榮光的臉色，第一次真正陰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鉛雲。他沒有立刻發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寒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仿佛有驚雷在醞釀。他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嗒”聲，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臉色同樣難看至極的陳成，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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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的某些‘朋友’，是真的很心急啊。連看守所的鐵門，都擋不住他們遞刀子的手。”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定格在縣紀委書記曾明身上：
“曾明同誌，從現在起，王強死亡事件，由省紀委巡視組直接介入調查！省、市、縣三級看守所相關責任領導、昨夜值班乾警、監區監控錄像、同監室人員、搶救記錄…所有環節，給我一寸一寸地捋！我要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是誰讓他死的！每一分鐘都不能遺漏！記住——”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這是紅線！誰敢在這上麵動手腳，模糊證據，殺無赦！”
“是！謝組長！我親自坐鎮！”曾明額頭滲出汗珠，但回答得斬釘截鐵。
風暴，在這一刻陡然轉向！從追查外包公司的技術造假，瞬間升級為看守所內的離奇死亡！滅口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巨網，籠罩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對手的狠辣和能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
陳成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王強的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某種僥幸。這不僅是滅口，更是瘋狂的反撲！對手已經徹底撕下偽裝，開始不惜一切代價地抹除痕跡、掐斷線索！這意味著對方感到了致命的威脅！意味著…謝榮光手中掌握的東西，或者即將掌握的東西，足以將他們徹底打入地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和寒意中掙脫出來。憤怒無用，恐懼更會壞事。現在最關鍵的是線索！王強雖然死了，但他生前接觸過的人，留下的痕跡，是否已經被徹底抹除？諸成的“影子”預案，田軍的網絡追蹤，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他心思電轉之際，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連續三次的震動！
嗡…嗡…嗡…
非常有規律！
這是田軍發來的最高級彆加密信號！表示有極其重要的、需要立刻處置的關鍵信息！
陳成的心臟猛地一跳！他麵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沉重肅然的表情，一隻手卻極其自然、極其迅速地伸進口袋，手指在那部特製的加密手機側麵快速劃過，解鎖屏幕。
屏幕上沒有顯示任何號碼，隻有一條極其簡短、被多重加密算法保護的信息。田軍顯然是在極度危險和緊迫的情況下發出的，信息簡短到隻有兩組意味不明的字符：
ip：47.118.xxx.xxx
時間戳：100527
47.118.xxx.xxx？一個ip地址！時間戳…正是十分鐘前！
陳成的大腦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瘋狂運轉！十分鐘前…正是謝榮光在會議室裡當眾播放視頻賬本，全場震驚嘩然的最高潮時刻！這個時間點，這個ip，意味著什麼？是誰在這個時間點做了什麼？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屏幕上那串ip地址上掃過，陷入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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