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車！去水利局！通知消防！通知武警！通知曾明！封鎖現場！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硬盤必須給我保住！！！”
陳成那嘶啞變調的咆哮，如同受傷猛虎的怒嗥，震得縣委大樓整條走廊都在嗡嗡作響。平日裡衣冠楚楚、步履沉穩的乾部們，此刻個個麵無人色，像受驚的兔子般緊貼著牆壁，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縣委書記如同一股裹挾著焦糊味的黑色旋風，撞開秘書室的門，又裹挾著同樣臉色煞白、差點哭出來的秘書小趙，卷向電梯口。
走廊儘頭窗戶大開，臨江縣午後的天空，不再是往日帶著點工業灰霾的藍，而是被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夾雜著刺鼻焦糊電子元件氣味的黑煙所籠罩。那煙柱，正從縣城東北角的水利局大樓方向，蠻橫地向上翻滾、擴張，像一條從地獄掙脫出來的惡龍，肆意地汙染著視線所及的一切。隱隱約約，消防車那撕心裂肺、穿透力極強的“嗚哇嗚哇”警報聲，正由遠及近，瘋狂地撕扯著縣城上空緊繃的空氣。
電梯門開，陳成一步跨入，手指幾乎戳進下行按鈕。小趙踉蹌著跟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陳…陳書記！消防隊…還有五分鐘！武警中隊那邊已經接到命令，緊急集合去封鎖現場！曾…曾明書記也帶人過去了！”
陳成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電梯上方跳動的樓層數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腦子裡全是諸成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點謹慎微笑、關鍵時刻卻異常沉穩可靠的臉。還有田軍信息裡那行字：“服務器！標號xc備份！”那裡麵裝著的，很可能就是扳倒李長福、汪宏偉這群碩鼠最關鍵、最原始的鐵證！是能將他們徹底釘死的棺材釘！對手竟然如此瘋狂？！光天化日，在縣委縣政府眼皮底下，就在巡視組坐鎮的關鍵時刻，敢在機關大樓裡製造爆炸縱火？！
“叮！”
電梯終於到底。陳成像離弦之箭衝了出去，縣委大樓門口的司機早已將他的黑色帕薩特發動，車門敞開等著。陳成一頭鑽進副駕，對著同樣一臉緊張、握著方向盤的司機老張低吼：“水利局！給我用最快的速度！闖紅燈算我的！”
老張沒二話，一腳油門到底。帕薩特引擎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猛地躥了出去！
車子如同發狂的野牛，在縣城的街道上橫衝直撞。陳成雙眼布滿血絲，緊盯著前方視野儘頭那越來越濃、越來越猙獰的黑煙柱。他的加密手機死死攥在掌心，指節捏得發白，屏幕亮著，是剛剛撥出卻被迅速掛斷的諸成的號碼——無人接聽！
“諸成！你他媽給我挺住！”陳成咬著後槽牙，無聲地在心裡咆哮，“硬盤！無論如何，硬盤絕不能有事！”
……
水利局大院，此刻已是一片混亂的人間地獄。
信息中心機房所在的四樓，麵向縣委方向的一整排窗戶，幾乎全部被炸飛或燒穿，濃煙裹挾著橙紅色的火舌，正瘋狂地從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向外噴吐、舔舐。玻璃碎片、燃燒的電纜、各種分辨不清的電子元件殘骸下雨般砸落在樓下的綠化帶和水泥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空氣裡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塑料和橡膠燃燒的惡臭。
樓下擠滿了從大樓裡倉皇逃出的乾部職工，個個驚魂未定，臉上沾著黑灰，有人咳嗽不止，有人茫然失措，婦女的尖叫、男人的驚呼、孩子的哭聲混雜在一起。幾個水利局的頭頭腦腦，正揮舞著手臂嘶啞地喊叫著維持秩序，但那點微弱的聲音瞬間就被更大的混亂淹沒了。
“讓開！都讓開！！”尖銳的刹車聲響起，曾明帶著七八個紀委的精乾小夥子率先趕到。他們個個麵色冷峻，動作迅捷，一下車就強行分開慌亂的人群，迅速拉起警戒線，將整個大樓入口和側翼可能墜物危險的區域全部封鎖。
“無關人員立刻疏散到安全區域！不許圍觀！不許拍照！公安馬上就到！”曾明對著一個手持擴音喇叭的紀委乾部吼道，自己則焦急地抬頭望向四樓那熊熊燃燒的窗口，眉頭擰成了死疙瘩。諸成就在上麵？！陳書記下了死命令，硬盤必須保住！可這火勢…
“消防呢？！”曾明急得跺腳。
“來了！來了！”有人指著路口大喊。
刺耳的警笛聲中，三輛紅色的消防車如同鋼鐵巨獸，咆哮著衝進大院。消防隊員們動作快如閃電，跳下車，架水槍、鋪水帶、架雲梯。高壓水柱如同憤怒的白色水龍，凶狠地撞向四樓的火魔。
“裡麵還有人嗎？！”掛著指揮員臂章、一臉煙灰的消防中隊長衝曾明大吼，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依舊清晰有力。
“有！縣委辦的諸成主任！可能還有機房值班員！目標是最裡麵那台xc開頭的服務器硬盤！必須搶出來！”曾明幾乎是吼著回答，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
消防中隊長臉色一變：“服務器機房？媽的！裡麵一堆鋰電池！”他立刻抓起對講機：“一組！二組！水槍壓製火勢！雲梯組跟我上！破拆門！裡麵有人！優先救人！注意尋找服務器硬盤！”他自己抄起一把破拆斧，第一個衝向濃煙滾滾的樓道口。幾個消防戰士緊隨其後，橙色的搶險救援服身影瞬間消失在翻滾的黑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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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又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車蠻橫地衝破外圍混亂的人群，急刹在曾明身邊。車門猛地打開，跳下七八個身著黑色作戰服、荷槍實彈、眼神銳利如鷹的武警戰士。帶隊的是個精悍的少尉，他一下車就跑到曾明麵前，啪地敬了個禮：“曾書記！臨江武警中隊奉命封鎖現場！請指示封鎖範圍和權限！”
“大樓所有出入口！外圍通道！尤其是後門和車庫！許進不許出！未經我和陳書記允許，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出去！發現可疑人員或物品，立即扣押！”曾明語速極快，殺氣騰騰，“重點是水利局信息中心所有人員名單！一個不許漏！”
“明白！”少尉眼神一凜，迅速轉身，一連串簡潔有力的命令下達，武警戰士們如同黑色的楔子，瞬間釘入混亂的現場，將整個水利局大樓圍得如同鐵桶一般。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森然寒意，徹底鎮住了慌亂的人群，場麵瞬間被強行控製下來。
“嗚——吱嘎！”
一輛黑色帕薩特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警戒線外。陳成幾乎是撞開車門衝了下來，頭發淩亂，雙眼赤紅，直奔曾明。
“情況怎麼樣？！”陳成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目光死死鎖住四樓的火光。
“火勢很大！機房鋰電池多，非常危險！消防剛破門進去救人找東西！諸成同誌…還沒消息！”曾明語速飛快，心提到了嗓子眼，“武警封鎖到位！外圍已控製！那個管理員張濤！我的人正在找他！”
“張濤？！”陳成腦中瞬間閃過那條單線情報，“汪宏偉小舅子控股的‘誠信勞務’，二十萬轉賬！就是他？！必須抓住！他很可能就是點火的內鬼！或者知道內情！”
話音剛落，曾明手裡的對講機就響了：“書記！報告！張濤找到了！在鍋爐房後麵的雜物堆裡藏著！想翻牆跑！被我們按住了！”
“帶過來！馬上！”曾明厲聲喝道。
很快，兩個紀委壯小夥像拖死狗一樣，把一個穿著水利局工裝、禿頂、身材微胖、嚇得麵無人色、褲襠濕了一片的中年男人拖了過來，正是機房管理員張濤！
曾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張濤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溜到陳成麵前，厲吼道：“說！為什麼放火？！誰指使的？！機房裡的服務器怎麼回事？！”
張濤抖得像篩糠，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啊…曾書記…冤枉啊…我就是…就是抽煙…可能…可能煙頭沒滅…短路…著了…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放屁！”陳成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手術刀，剮在張濤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骨髓都凍結的寒意，“抽煙？張濤！你賬戶裡三小時前那筆二十萬，是‘誠信勞務’打給你的吧？誠信勞務，汪宏偉小舅子的產業！買你這把火，買你毀掉那台xc服務器，夠不夠？！”
張濤如遭雷擊，徹底癱軟下去，眼神瞬間渙散，隻剩下絕望。陳成連轉賬時間和公司背景都一清二楚，他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了！
“汪宏偉…他…他說…隻要那台服務器沒了…就…就送我全家出國…給我五百萬…”張濤崩潰了，嚎啕大哭，心理防線徹底瓦解。“他…他還說…服務器裝了…裝了自毀程序…遠程啟動…啟動不了才…才讓我…讓我製造短路…”
自毀程序！遠程啟動失敗！所以鋌而走險物理破壞！
陳成和曾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後怕！對手的手段簡直喪心病狂！計劃環環相扣！遠程銷毀不成，立刻啟動內鬼物理毀滅！如果不是田軍提前截獲信息，如果不是陳成果斷派諸成搶時間，如果不是遠程自毀程序意外失效很可能是加密太強或內部防火牆阻攔）…這份原始證據早就化成灰了！
“硬盤呢？！諸成呢？！他們在裡麵乾什麼？！”陳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厲聲追問張濤。
“諸…諸主任…他…他衝進去的時候…火…火剛起來…不大…他…他好像知道是哪台…直接就去搬那個機櫃…”張濤哆嗦著回憶，“我…我害怕…就…就跑出來了…”
就在這時！
“出來了！有人出來了！！”警戒線外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濃煙滾滾的大樓入口！
隻見翻滾的黑煙中，幾個橙色的身影異常艱難地抬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被抬著的人渾身焦黑，身上的西裝多處燒焦破損，裸露的皮膚上滿是燎泡和血跡，臉上更是被煙熏火燎得一片漆黑，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隻有那副標誌性的、此刻鏡片碎裂的眼鏡，還勉強掛在鼻梁上！
是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