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時間仿佛被王有福那雙顫抖的手給攥住了,粘稠得幾乎不再流動。慘白的燈光打在他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汗珠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砸在冰冷的擋板上。他伸進環衛工外套內側口袋的手,哆哆嗦嗦,像是在掏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是在抗拒著某種無形的、致命的絞索。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艱難的喘息。
趙峰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銳利的目光死死鎖住王有福那隻摸索的手。整個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王有福粗重絕望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擂鼓般撞擊著耳膜。空氣裡的塵埃似乎都凝固了,帶著鐵鏽和汗液的腥氣。
終於,王有福那隻如同被凍僵雞爪般的手,艱難萬分地從破舊肮臟的夾層口袋裡,極其緩慢地掏了出來。
他的掌心,死死地攥著一個東西。
一個被汗水、汙垢浸染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小小方塊。
指甲蓋大小。
邊緣似乎還有一兩處細微的、不規則的磕碰凹痕。
黯淡無光的表麵,在慘白的審訊燈下,反射著一點冰冷微弱的死灰色澤。
趙峰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都為之一窒!
找到了!
就是它!
王有福攥著那小小的方塊,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仿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又像是能瞬間將他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彈。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哀求的血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東西俺…俺交出來了!就是這個!警察同誌!俺閨女…俺閨女她…”
就在這時!
“等等!”趙峰一聲厲喝,如同炸雷在狹小的審訊室響起!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如閃電,幾乎帶起一陣風。他沒有立刻搶奪,而是強壓著內心的激動和警惕,目光如同精密掃描儀,一寸寸掠過王有福緊握的拳頭,以及那露出一點輪廓的、汙穢不堪的小方塊。多年的刑偵直覺和剛才王有福那絕望掙紮、猶豫不決的神態,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這東西…太容易到手了!
周秉坤和劉坤宇費儘心機,甚至不惜犧牲一個像劉建國老王)那樣的“醫生”,布下層層迷霧,就為了這麼個玩意兒?然後如此輕易地被王小柱這個“棄子”藏在身上這麼久,最後被一個“女兒威脅”就乖乖掏出來了?
不合邏輯!
周秉坤那種老狐狸,不可能讓如此關鍵的命門,如此輕易地暴露在警方視線裡!
“老王,”趙峰的語調重新變得冰冷而充滿壓迫感,他緩緩繞過審訊桌,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籠罩住瑟瑟發抖的王有福。他伸出手指,虛點著王有福緊握的拳頭,“把這東西,慢慢放到擋板上。記住,是慢慢放。你這隻手要是太快或者太慢,或者做出任何讓我覺得多餘的小動作…”趙峰的聲音陡然壓低,如同地獄的寒風,“協查通報,下一秒就發出去!你覺得,是市府辦公廳的‘關愛函’來得快,還是我們局內部的協查通報發得快?”
王有福渾身劇顫,牙齒咯咯作響,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儘。他看著趙峰那雙毫無溫度、隻有審視和警告的眼睛,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他那隻攥著芯片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如同電影慢鏡頭般,將緊握的拳頭挪到審訊椅麵前那塊冰冷的金屬擋板上方。
拳頭懸停。
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擋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趙峰屏住呼吸,旁邊的書記員也下意識地停下了記錄的筆,整個審訊室針落可聞。
拳頭,終於極其緩慢地鬆開。
五根因常年勞作而布滿老繭和汙垢的手指,僵硬地、一根一根地攤開。
一枚沾滿黑黃色汙泥、邊緣有些磕碰痕跡、指甲蓋大小的微型芯片,靜靜地躺在他粗糙、肮臟、汗濕的掌心。
芯片表麵似乎還沾染著一些深褐色的、乾涸的汙跡,像極了…乾涸的血痂?或是某種粘液的殘留?
更紮眼的是,在那小小的、冰冷的芯片一角,赫然留著幾個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可見的——牙印!
像是被什麼東西,用並不鋒利的牙齒,狠狠地啃噬過,留下了極深的凹痕!
“這…這牙印?”書記員沒忍住,低聲驚呼出來。
趙峰的眼神瞬間銳利到了極點!心臟猛地一沉!
芯片找到了!
但這狀態…這詭異的牙印…這輕易拿到的過程…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雙嶄新的乳膠手套戴上,動作快而精準,如同外科醫生。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芯片的邊緣,避開了牙印和沾染汙物最重的部分。芯片入手冰冷、堅硬,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汙泥、汗液和一絲若有若無腥臭的怪味。
“王有福!”趙峰的聲音如同寒冰,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對方,“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誰給你的?!什麼時候給你的?!一個字都不準漏!說清楚!”他晃了晃手中那枚帶著牙印的詭異芯片,“彆告訴我,是你自己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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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福看著那枚被趙峰捏在指間的芯片,眼神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他猛地搖頭,幾乎要哭出來:
“不是俺!不是俺咬的!俺拿到它的時候…它…它就這樣了!警察同誌!俺發誓!俺真不知道誰咬的!”
他急促地喘息著,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俺…俺是在垃圾場裡,被塞過來的!就是…就是那個醫生,劉建國被你們追著跑之前!混亂得很!俺想去‘扶’他一把,結果人群擠來擠去…俺感覺背後有人撞了俺一下,然後…然後俺就感覺後背上那衣服的破洞那兒…好像被人塞了個東西進來!冰冰涼涼的!俺當時嚇得要死!又不敢聲張!後來…後來就被你們抓上車了!俺…俺以為就是塊小石子垃圾啥的,根本沒敢看!更不敢動啊!誰知道…誰知道是這麼個要命的東西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不像作假,“俺真不知道它為啥有牙印!俺要是早知道是這玩意兒…打死俺也不敢揣在身上啊!”
垃圾場混亂中被人塞進衣服破洞?
拿到時就已經帶著牙印?
塞東西的人…是誰?那個佝僂老頭?!!
趙峰的腦子飛速運轉,結合之前指揮中心看到的監控邊緣截圖,那個佝僂身影塞東西的動作——時間、地點、方式,瞬間對上了!
當時王有福王小柱)正被警察架著往外拖,場麵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逃跑的劉建國老王)和被拖走的王小柱身上,誰會留意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拾荒老頭?
周秉坤在會所包間裡看到的監控截圖,恐怕就是這一幕!所以他們反應如此激烈!
“塞東西的人,長什麼樣?”趙峰追問,語速極快。
“沒…沒看清啊!”王有福哭喪著臉,“就感覺背後被撞了一下,很快!俺當時魂都嚇飛了!就…就感覺像是個很矮小的老頭?穿的破破爛爛的,好像還拖著個破麻袋…對對對!像是個拾破爛的!垃圾場裡這種人很多啊警察同誌!俺真沒看清臉!”
拾荒老頭!
趙峰的心沉得更深。這條線索瞬間變得如同大海撈針!垃圾場那種地方,拾荒者流動性極大,身份複雜混亂,很多都是黑戶或者流浪人員,要鎖定一個特定的老頭,難度不亞於在沙漠裡找一粒特定的沙子!周秉坤那邊恐怕也知道這點,所以才會氣急敗壞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來!這老頭,恐怕是比老王更隱秘、更關鍵的一環!他知道芯片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內情?
就在這時,趙峰的耳機裡突然傳來指揮中心技術組急促的聲音:“趙隊!芯片!你手上那枚芯片!快檢測一下!我們剛剛通過遠程攝像頭初步掃描…那牙印很不對勁!不像是人類牙齒!更像是…齧齒類動物的齒痕!微型齧齒類!”
齧齒類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