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書房裡那溫潤粉青的釉光,此刻在陳成眼中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犀利。廚房壁櫃縫隙裡露出的那一抹相似的青色瓶頸,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了“青瓷花瓶”這個代號的核心!人,物,雙重保險,嵌套隱藏!這哪裡是什麼古玩雅趣,分明是一條紮根在省委副書記家中、優雅而致命的秘密傳輸通道!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腎上腺素在血管裡奔湧,但陳成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教科書級彆。他甚至恰到好處地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剛才偷瞄廚房壁櫃是出於對趙書記家整潔程度的讚歎:“張媽手腳真麻利,廚房收拾得跟樣板齊似的,連清潔劑瓶子都擺得整整齊齊。”
他不著痕跡地將目光從廚房門口徹底收回,重新投向書架,手指下意識地撫過那排地方誌精裝書的書脊,仿佛在掂量知識的重量,實則是在平複內心的驚濤駭浪。
趙德漢順著陳成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書架,笑容依舊和煦,但那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拿起桌上的青瓷盞,隨意地摩挲著杯壁,指腹感受著那細膩溫涼的瓷感。“張媽在我家十幾年了,做事一向穩妥。這家裡裡外外,多虧了她打理。”他放下茶盞,那輕微的磕碰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話題再次不動聲色地轉到了孫麗娟身上,“麗娟同誌那個學校項目,是利民的實事。我聽說市教委那邊對改建方案有點小分歧?具體卡在哪個環節了?”
陳成心中警鈴大作!趙德漢看似關心,實則步步緊逼,連續兩次精準地點名孫麗娟的關鍵項目細節,絕非偶然!這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敲打,一種居高臨下的試探——他在確認陳成是否察覺到了什麼異常,或者說,他是否通過孫麗娟這條“外圍”的線,觸動了某些敏感的神經。
“咳,主要是設計規劃上一點理念之爭。”陳成一臉無奈,演技渾然天成,“教委那邊強調功能性和安全性,麗娟她們學校則更想在有限的預算內兼顧點人文美感和特色。都是為孩子好,角度不同嘛。麗娟這兩天就差住在教委大樓裡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巧妙地將話題重心引向孫麗娟的努力和教委的矛盾,避開具體分歧的核心。
“嗯,工作嘛,有分歧很正常。”趙德漢微微頷首,語氣如同在教導後進,“關鍵是要找到平衡點,要懂得取舍。”他話鋒一轉,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陳成,“就像我們做領導的,手裡掌握著資源,每一個決策都牽扯甚廣。有時候,過於執著於某個細節,反而容易因小失大,看不清大局。你說對嗎,陳成?”
敲打!赤裸裸的敲打!用“大局”和“取舍”的官話,包裹著冰冷的警告!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趙德漢在用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方式告訴陳成:不要再深究下去!無論是張海洋的案子,還是張媽這枚戒指,亦或是孫麗娟那個項目裡可能存在的“細節”,都該適可而止!否則,就是“因小失大”,就是看不清“大局”!
陳成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但心底那股不甘的火焰卻燒得更旺。他知道,自己此刻哪怕流露出半分異樣,都將前功儘棄。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被領導點醒、有些惶恐又有些懵懂的“老實人”。
他立刻站得更直了些,臉上堆滿了受教的神情,甚至帶著些許恰到好處的緊張和自責:“趙伯伯您說的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有時候我這人就是軸,鑽了點牛角尖。大局為重,大局為重!我這點微末道行,還得靠您這樣的前輩時時提點才行!”他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這番“痛徹心扉”的自我檢討,配上他“毫無城府”的惶恐表情,似乎成功地卸下了趙德漢最後一絲疑慮。
“年輕人嘛,有衝勁是好事,但要學會審時度勢。”趙德漢臉上終於又露出了滿意的、長輩式的溫和笑容,“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忙吧。麗娟那邊,讓她也放寬心,事在人為嘛。”
“是是是!謝謝趙伯伯指點迷津,我回去一定好好反思!”陳成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恭敬地告辭退出了書房。
離開的步伐沉穩而規矩,直到走出省委家屬大院那道厚重威嚴的大門,坐進自己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陳成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握住方向盤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剛才那短短的十幾分鐘,不啻於在萬丈深淵邊緣走了一遭!趙德漢那看似溫和的言語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城府和不容置疑的強勢!自己剛才但凡應對有一絲差池,恐怕立刻就會引來雷霆手段!這老狐狸…太可怕了!
但他沒有時間恐懼。一個更緊迫的想法占據了腦海:廚房壁櫃裡的那個青瓷瓶!
那個幾乎與書桌上“明仿宋”青瓷盞一模一樣的瓶子,很可能就是“青瓷花瓶”體係中那個關鍵的“物”!它既是代號的一部分,也可能是藏匿信息的關鍵載體!必須想辦法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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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機械廠地下據點內,刺耳的物理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哀嚎,持續不斷地衝擊著耳膜。服務器機櫃群已經停止了瘋狂的嘯叫,指示燈全部熄滅,如同一條條僵死的怪蛇。整個指揮中心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混合著機器過熱焦糊的刺鼻氣味。
深藍色的死機屏幕光芒,映照著周坤和王麻子兩張慘白扭曲的臉。
“毀掉!把硬盤全給我摳出來!砸爛!燒掉!快啊!!”王麻子歇斯底裡地咆哮著,揮舞著霰彈槍,槍口幾乎要頂到一個技術員的腦門上。
技術員嚇得渾身哆嗦,哭喪著臉:“麻……麻子哥!摳…摳不動啊!機櫃都裝了物理防護鎖!強行破壞會觸發內部高溫熔毀裝置!裡麵的數據盤瞬間就變成鐵疙瘩了!而且……而且數據剛才已經被爆出去一大半了……”
“操他媽的陳成!諸成!!”王麻子目眥欲裂,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猛地調轉槍口。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霰彈槍噴射出狂暴的鋼珠洪流,狠狠轟在控製台的一角!昂貴的屏幕瞬間粉碎,金屬零件扭曲變形,火花四濺!
“麻子哥!冷靜!冷靜啊!”周坤撲上去死死抱住王麻子,聲音嘶啞絕望,“沒用了!全完了!核心數據被掃出去了!當務之急是逃命!留得青山在!”
“逃?!”王麻子猛地甩開周坤,布滿血絲的眼睛像要吃人,“往哪逃?外麵全是警察!姓陳的把蓋子都掀了!我們就是甕裡的王八!”
“還有後路!”周坤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瘋狂,“密道!b區倉庫後麵那條檢修密道!直通三公裡外的廢棄化工原料倉庫!那裡有車!還有……最後的‘硬通貨’!足夠我們跑路!”
“硬通貨?”王麻子稍微冷靜了一下。
“對!黃金!美元!還有……幾個全新的身份護照!”周坤急促地說,“狡兔三窟!我早就防著這一天!”
王麻子眼中的瘋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亡命徒的凶狠決絕:“好!走!趕緊走!”
兩人不再理會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的其他嘍囉和技術員,由周坤帶路,跌跌撞撞地衝向據點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倉庫大門。王麻子緊隨其後,手中的霰彈槍警惕地指著身後,眼神如同受傷的孤狼。
市局指揮中心此刻卻是一片壓抑的沸騰!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螳螂”防火牆的堡壘圖案已經碎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瀑布般瘋狂刷新的數據流!
“數據采集峰值已過!核心緩存區70以上數據已被成功捕獲!正在解密、索引、分析!”黑客組組長眼鏡片反射著屏幕的藍光,手指在鍵盤上快得隻剩下一片虛影,聲音因為亢奮而有些失真,“初步梳理出來了!我的老天爺!這幫孫子是真敢乾啊!”
諸成站在巨大的屏幕牆前,身軀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不斷分類彙總的信息流:
?加密通訊記錄:大量的加密通話記錄和網絡通訊記錄正在被快速解碼還原,一個個名字、代號、模糊的交易細節開始浮現。
?異常資金流水:海量的銀行轉賬記錄、複雜嵌套的離岸賬戶資金流向圖被勾勒出來,數額之大,路徑之詭秘,令人觸目驚心!
?項目批文與合同:掃描上傳的標書、合同、項目審批文件的電子版碎片被拚湊出來,指向多個市政工程的違規操作和利益輸送。
?人員名錄與交易記錄:一份份加密隱藏的人員名單、代號、以及標注著“青花”、“瓷瓶”、“特供”等字樣的特殊交易記錄被單獨提取出來!
“‘青花瓶’!老大!高頻出現!”眼鏡男猛地指著一個被標紅加粗的詞彙,“這個代號!關聯了大量加密通訊和資金流動!指向性非常明確!而且……”他快速敲擊鍵盤,調出一份經過初步解密的通訊記錄片段:
發信人加密id:泥鰍)“花瓶已就位,新貨‘霽藍’兩件,編號0917、0933,底款‘京兆尹’,請查收。”
收信人加密id:園丁)“霽藍收到。園內‘粉青’一件,編號0715,‘雨過天青’釉,按老規矩處理,注意保潔。”
“編號?底款?霽藍?粉青?雨過天青釉?”諸成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這些充滿隱喻的詞彙,“這像是在交易古董?不像!更像是某種……接頭暗號和物品代號?”
“沒錯!”眼鏡男激動地一拍大腿,“老大你看這個!”他又調出一份與之關聯的資金流水截圖:
收款方:未知離岸空殼公司a
付款方:宏圖貿易王麻子控製)
金額:usd500,000
備注:青花瓶維護費霽藍0917,0933
“維護費?五十萬美元維護一個花瓶?騙鬼呢!”眼鏡男嗤笑,“這絕對是某種非法交易的掩護!這個‘青花瓶’代號,很可能指代一個極其隱蔽的、用來傳遞關鍵信息和非法利益的渠道!”他眼中閃爍著發現獵物的光芒,“而且,這個‘園丁’和‘泥鰍’,身份絕不簡單!尤其是‘園丁’!能在‘園內’處理‘粉青’,這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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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成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凝重。陳成那邊剛剛從趙德漢家裡出來,提到了“青瓷花瓶”的猜測,這邊數據裡就冒出了加密的“青花瓶”交易記錄和代號!這絕非巧合!
“重點篩查所有與‘青花瓶’、‘園丁’、‘泥棶’、以及霽藍、粉青、編號、底款等關鍵詞相關的信息!關聯通訊記錄、資金流向、人員名單!我要知道這個‘青花瓶’到底是什麼東西!誰是‘園丁’!”諸成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即將捅破驚天秘密的凜冽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