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數據流更加瘋狂地湧動起來，無數線索碎片被無形的邏輯之手飛快地抓取、拚湊。
市第一人民醫院高乾病區外，休息室的門緊閉著，厚重的門板也隔絕不了裡麵彌漫的、如同腐肉般令人作嘔的酸機氣息。
馬前進的話像一劑強效的毒藥，瞬間瓦解了趙為民、李有德、錢明心底最後一絲猶豫和廉恥。背叛？自保？切割？不，這在他們看來，是審時度勢，是把握機遇！
“馬總說得對！張市長現在這樣…我們得替他守住攤子！不能亂了陣腳！”趙為民第一個響應，聲音帶著一種急於切割的迫切，“特彆是國資委那邊的幾個重點改製項目，現在人心惶惶，我得立刻回去坐鎮！穩住局麵！”
錢明立刻跟上：“開發區那邊也是！幾個外資項目的意向協議還在推進，張市長之前談好的框架不能丟！我得確保落地！”他眼中閃爍著貪婪，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主導開發區後撈取的巨大油水。
李有德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卻更顯陰險：“政研室這邊，關於張市長之前提出的幾個改革思路，有些資料需要重新梳理歸檔。另外，他在省裡有些老領導的關係脈絡…也需要妥善處理。”他的意思很明確：清理不利於自己的文字痕跡，同時把有價值的人脈資源攥在自己手裡！
馬前進看著三人迅速進入狀態，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片“為了大局”的凝重：“三位領導深明大義！那我們就分頭行動！記住，動作要快！要穩！要乾淨！周坤那邊…”他壓低了聲音，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我會想辦法‘幫’陳成一把，送他一程！讓他徹底閉嘴！”
四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肮臟無比的眼神。
“好！”
“明白！”
“風頭行動！”
休息室的門猛地被拉開，四人如同四支離弦的毒箭，帶著各自的算計和肮臟的目的，迅速消失在醫院走廊的不同方向。背叛的序幕，已然拉開！
陳成的車並未遠離省委家屬大院，而是拐進了附近一條僻靜的林蔭道，停在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下。車窗貼著深色的膜，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他的心依舊砰砰狂跳，趙德漢那看似溫和實則刀鋒般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但此刻，恐懼已被一種更強烈的、必須抓住證據的緊迫感所取代。
廚房壁櫃裡的青瓷瓶！
他必須親眼確認！必須留下證據！
直接再回去？那是找死。闖入？更是天方夜譚。
怎麼辦？
陳成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省委家屬大院那戒備森嚴的大門和高牆，大腦飛速運轉，排除著一個個不可能的方案。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大院外圍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拉著一半窗簾的窗戶上——那是大院物業管理處一個存放清潔工具的雜物間窗戶。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瞬間成型！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壓低了聲音：“‘啄木鳥’，是我！有個緊急任務，需要你立刻行動！目標：省委家屬大院外圍牆，西南角雜物間窗口下方！我要你立刻、馬上，把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無線高清針孔鏡頭，神不知鬼不覺地粘在窗外牆沿最不起眼的角落！鏡頭角度必須能捕捉到院內主樓西側廚房後窗的動態！對！廚房後窗！動作要快！給你五分鐘！”
“啄木鳥”，是陳成秘密培養的、一個擅長城市環境偽裝和電子監控的“民間高手”，身份極其隱蔽，從未直接介入過案件核心，隻負責提供最外圍的技術支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簡短而冷靜的回應：“收到。定位已確認。五分鐘。”
陳成掛斷電話，手心全是汗。這步棋極其冒險！一旦“啄木鳥”暴露，或者鏡頭被發現，追查到他頭上，後果不堪設想！但他彆無選擇！那瓶子的存在，是撬開“青瓷花瓶”秘密的關鍵支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陳成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
四分五十秒…四分五十五秒…四分五十九秒…
手機震動！“啄木鳥”的信息：“貨已上架。角度已校準。鏈接加密信道：啄木鳥007。”
成了！
陳成迅速拿出另一部經過多重加密的平板電腦，飛快地輸入指令，連接上那個加密信道。屏幕閃動幾下，立刻呈現出清晰的實時畫麵——正是省委家屬大院內部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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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視角有些傾斜，但完美地覆蓋了主樓西側的區域。廚房的後窗清晰可見！窗戶緊閉著，淡黃色的窗簾拉上了一半。
陳成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現在隻能等！等待一個張媽會打開後窗通風或者清理外窗的機會！這無異於守株待兔，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時間在焦灼中流逝。五分鐘…十分鐘…
就在陳成快要放棄的時候，廚房的後窗“哢噠”一聲，被從裡麵推開了！
張媽的身影出現在窗口！她拿著塊乾淨的抹布，探出身，開始擦拭窗框上的灰塵！
機會！
陳成的手指懸在平板屏幕上方，隨時準備截圖！他需要更清晰的畫麵！需要能看到壁櫃內部！
張媽擦得很仔細，上半身幾乎都探出了窗外。幾分鐘後，她似乎擦夠了，準備縮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風刮過！廚房後窗旁邊一棵景觀樹的枝條猛地晃動了一下，幾片葉子打著旋兒飄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張媽剛擦乾淨的窗台上。
“哎呀！”張媽顯然有點不滿這破壞了她勞動成果的落葉，眉頭微皺。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拂掉那片葉子，但因為角度問題，隔著窗台夠著有點費勁。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專門開門繞出去隻為撿片葉子太麻煩。最終，她做出了一個堪稱天賜良機的動作——
她轉過身，徑直走向了那個小壁櫃！打開了櫃門！
陳成死死屏住呼吸，瞳孔瞬間放大！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通過那高清針孔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了壁櫃內部的景象！
清潔劑、抹布、刷子堆放在一起。而在櫃子最裡麵，靠牆的位置，赫然擺著一個粉青色的瓷器！
瓶子不高，約莫二十公分，造型簡潔流暢，線條優雅。瓶身圓潤，瓶頸修長，瓶口微微外撇。釉色正是那種溫潤如玉的粉青色，釉麵流淌著細膩的光澤，與趙德漢書桌上那隻盞，簡直如出一轍！唯一的不同是，這隻瓶子的釉色更偏一點淡雅的“雨過天青”色調。
張媽伸手進去，輕鬆地拿起了那個瓶子！
陳成的手指閃電般按下了截圖鍵！高清畫麵瞬間定格！
張媽拿著瓶子走到後窗前，似乎是想用瓶底或者瓶身去壓住那片礙事的落葉？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也許她隻是覺得瓶子順手，也許這隻是她一個無意識的行為。
但就在她拿起瓶子的瞬間，高清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了瓶底的細節！
那瓶底並非光素無紋！在瓶底中央，清晰地刻著一行細小的楷書數字編號：
0715
編號下方，還有兩個更小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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