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一個年輕夥計搶答。
謝雲亭搖搖頭。
“是人！”阿篾沉聲道，“人要是出了意外，茶再好也沒用。”
“對，也不全對。”謝雲亭的目光掃過眾人，“最重要的是消息。是‘安全’的消息。”
他走到那隻空箱子旁，輕輕撫摸著上麵烙印的“雲”字徽記。
“這條路，我們分了十段，設了十盞‘燈’。昨天半夜，我就派了他，我們‘共信同盟’的第一個‘傳信人’，從最靠近山外的第十盞燈出發，一路向內探查。他負責的路段，就是第一盞需要被點亮的燈。”
“他背著空箱，是因為他的任務不是運貨，而是探路。如果他負責的三裡路平安無事，他就在路段的儘頭，也就是第九盞燈的位置，插上這麵‘共信旗’，然後立刻返回起點，也就是第十盞燈的位置，將平安的消息告知我們埋伏在那裡的接應人。”
“那……那這空箱子是？”小滿忍不住問。
“這空箱子，就是‘平安信’。”謝雲亭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力量，“口信會誤，人會看錯，但‘共信箱’不會。隻有一個箱子，一把鎖，一麵旗。見旗，如見令。見空箱返回，就代表他負責的路段已經清查完畢，可以通行！而他插在第九盞燈的那麵旗，就是給下一位傳信人的信號，告訴他：‘我的路已清，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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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是一個精妙絕倫的連鎖信號係統！
用空箱回傳代表“清查完畢”，用旗幟前插代表“開始下一段”，一進一退，將整條山路的安全狀況，用最簡單、最可靠的方式傳遞開來！
“那……‘誰點第一盞’，指的就是……”阿篾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
“就是他。”謝雲亭指向那個風塵仆仆的灰衣漢子，“他負責最外圍、最可能遭遇敵人的一段。他點的，是希望之燈，是勇氣之燈。他若平安，我們就有信心。他的空箱，比裝滿了黃金的箱子，更讓我們安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看似普通的獵戶身上，充滿了敬意。
那漢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謝老板言重了，山豹子大哥說了，守護這條路，就是守護我們自己的飯碗。我們不出力，誰出力？”
樸實的話語，卻重逾千斤。
就在此時，一個村民氣喘籲籲地從村口跑來，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謝老板！屯溪的黃巡長托人加急送來的消息！”
謝雲亭接過電報，目光一凝。
電報上隻有一行字：【洋行聯合會已派人北上，名曰‘協查走私’，實為斷你茶路。
慎之。】
一股寒意襲來。敵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阿篾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亭哥，他們來堵路了！”
謝雲亭卻異常平靜，他將電報紙揉成一團，望向那條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山路。
他們將用最快的速度，點亮一盞又一盞無形的燈火。
很快，一條由信任和勇氣構築的安全通道，就將徹底貫通。
“他們以為我們在走一條線。”謝雲亭的聲音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是一張網，一張由無數信賴我們的人，共同織就的網。”
他轉向阿篾，下達了命令：
“傳我命令！第一批‘春雪’，即刻出發！告訴兄弟們，我們的路，已經亮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二十個壯漢背起沉甸甸的“共信箱”，踏上了征途。
小滿站在高處，他看到那支隊伍堅定地走入山林，他仿佛能看到，在那蜿蜒的山路上，一盞接一盞的燈火被次第點亮，彙成一條在黑暗中閃光的火龍，衝破重重封鎖，奔向遠方的大上海。
他翻開懷裡的賬本，在扉頁上，用稚嫩卻堅定的筆跡，寫下了幾個字：
【共信同盟，以身為薪，以信為火。】
這一天，誰點了第一盞燈，或許很快會被人忘記。
但從這一天起，這一條由無數燈火照亮的路，將永遠刻在皖南的群山之間，成為“雲記”不可動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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