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南岸,一處曾經荒廢的驛站。
範教授和他帶領的社會學調查組,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驛站的破牆已被粉刷一新,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手繪雲記茶路運輸圖。
桌上不再是賭具和酒碗,而是分門彆類擺放著從不同“醒香樁”收集來的茶灰樣本,旁邊還放著幾本記錄本。
幾個識字的老農戴著老花鏡,正用毛筆一絲不苟地記錄著當天的風向、濕度,以及空氣中茶香的濃淡變化。
“我們管這個叫‘聞香站’。”一位姓吳的村正,也是這裡的負責人,頗為自豪地介紹道,“我爺爺當年走過茶馬古道,臨終前說:‘香不斷,路不死。’如今謝先生把這口氣又給我們接上了,我們這些靠江吃飯的人,哪能袖手旁觀?”
範教授拿起一本記錄,上麵寫著:“晴,東南風三級,香氣清越,過江可聞。預計上遊來船,通行無阻。”
他放下記錄本,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轉身急促地對學生們說道:“快記下來!民間自救並非無序混亂!他們正以‘味覺’作為古老的契約,以‘茶香’作為通行信物,重構一個獨立於官方之外卻又服務於抗戰大局的信任網絡!這……這是活的社會學!”
嘉陵江渡口,風聲呼嘯。
小石頭正帶著他的“茶灰巡邏隊”,給一根新立的“醒香樁”塗抹桐油。
突然,幾個身穿便衣、神色凶惡的漢子圍了上來,二話不說,拿出斧頭就要砍斷木樁。
“住手!”小石頭張開雙臂,和十幾個半大孩子將木樁死死護在身後。
“滾開,小雜種!政府的地盤,輪得到你們立樁子?”為首的便衣獰笑著。
小石頭挺起瘦小的胸膛,毫無懼色地說:“你們拆得了一根木頭,可拆不掉這山城裡人人都記得的味道!”
僵持之際,對岸忽然傳來“鐺!鐺!鐺!”三聲急促的銅鑼巨響。
數十名身材魁梧的挑夫扛著扁擔,從霧氣中大步走來,踩得渡口跳板砰砰作響。
為首一人,正是當年在漢口碼頭與謝雲亭有過一場驚心動魄賭船之戰的袍哥首領——老陳!
他走到近前,摘下頭上的破草帽,露出被江風吹得黝黑的臂膀。
在那虯結的肌肉上,一個用火漆烙下的雲記茶葉紋身,鮮紅刺眼。
“這條路,我們川東袍哥認了。”老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誰要動它,先問問我這幾百斤力氣答不答應!”
那幾個便衣臉色一變,對視一眼,沒敢再多說一句,悄無聲息地退入濃霧之中。
夜深人靜,雲記總號的燈火依舊亮著。
謝雲亭看著阿篾呈上來的報告,聽著各路傳來的消息,心中百感交集。
他親手點燃的這把火,如今已成燎原之勢。
正當他準備合上賬冊時,腦海中沉寂的係統竟毫無征兆地自主激活。
那幅巨大的金色輿圖再次浮現,但這一次,主乾的金脈之上,竟如雨後春筍般自行生長出十二條全新的支線光脈,分彆標注著“湘南織婦團”“贛北窯工社”“川黔鹽幫”等他從未聽聞的民間組織名稱。
更讓他震驚的是,一些被點亮的節點竟開始反向向他傳輸數據流。
一處節點上傳了一份詳細記錄,描述了當地茶農在一場暴雨後如何利用草木灰保護茶樹根係的土辦法;另一處節點則直接傳回了一張自製茶葉烘乾架的簡易圖紙。
係統發出低沉的鳴響,一行全新的字跡緩緩浮現:
“群智湧流,如泉自湧。”
第二天黎明,重慶城內大大小小的茶館裡同時出現了一批神秘的茶客。
他們沉默不語,進門後隻從懷裡摸出一枚火漆茶引,輕輕壓在桌角,然後點一碗最便宜的“春雪紅”,默默飲儘。
離開時,有人將剩下的茶渣小心倒進茶館門口的花盆裡,有人則用沾了茶水的指尖在牆上畫下一個模糊的“道”字。
掌櫃們好奇地拿起那些茶引,卻發現,這火漆印章雖形似雲記,紙質卻粗糙許多,印章上刻的也不是“雲記”,而是“心香永續”四個古樸的篆字。
消息傳到謝雲亭耳中,他拿著一枚百姓自製的茶引,摩挲良久,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而近乎釋然的微笑,輕聲歎道:
“它已經不是我的茶了……是他們的命。”
這枚粗糙的信物承載著萬民的信念,比他庫房裡任何一張官方憑證都要沉重。
然而,當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手中的這枚“心香引”,望向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時,臉上的笑意卻緩緩凝固了。
他的視線順著長江水道一路向東,掠過萬縣、宜昌,最終停留在一個重要的水陸碼頭——涪陵。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警覺,悄然爬上心頭。
既然百姓能出於敬意去仿製,那麼敵人自然也能出於惡意……去偽造。
一個如此純粹的信任符號,一旦被玷汙,其反噬的力量足以將這一切瞬間摧毀。
喜歡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請大家收藏:()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