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人咒罵著披上蓑衣,提著馬燈朝下遊奔去。
與此同時,電廠正門。
黃巡長身披雨衣,麵沉如水,將一枚烙著雲紋火漆的木引拍在值班主管的桌上。
“奉軍政部密令,征用電廠為第九戰區前線通訊總站緊急供電,即刻斷開引水渠,恢複下遊河道,以備軍用船隻通行!”
那主管滿腹狐疑,正要查驗證件,廠區外圍的山林裡,突然鞭炮聲、鑼鼓聲大作,孩童們尖利的呼喊聲穿透雨幕:“鬼子空襲啦!飛機來啦!”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幾道黑影已如猿猴般攀上了濕滑的引水渠平台。
冰冷的雨水順著謝雲亭的臉頰流下,他從懷中掏出被油布緊緊包裹的係統探測器。
微弱的綠光亮起,在複雜的閘門結構圖上,一個紅點清晰地標示出閥門轉軸最脆弱的連接處。
他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阿篾和另外兩名精壯茶農低喝:“就是這裡!三點同時下釺,聽我口令,一起發力!”
“一、二、三,撬!”
四根鋼釺精準地插入鑄鐵結構的縫隙,四人將全身的力氣都壓了上去。
“咯嘣!”
一聲沉悶如骨骼斷裂的巨響,粗壯的鑄鐵閥軸應聲而斷!
巨大的水壓瞬間失去了束縛,緊閉的閘門被轟然衝開,狂暴的激流改道奔湧,如一條掙脫枷鎖的怒龍,咆哮著衝向乾涸已久的曆口河道。
“嗚——”
電廠內警報大作,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瘋狂掃來。
謝雲亭最後回頭一瞥,隻見閘門旁一塊刻著“光明普照”的巨大石碑,已被洶湧的洪水攔腰衝斷,半截碑身翻滾著沒入濁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揮手低喝:“撤!”
然而,歸途比預想的更為凶險。
暴雨引發的山洪衝垮了來時的小橋,隊伍被困在咆哮的洪流前。
危急時刻,一個平日裡沉默寡言、耳朵半聾的老茶農“石聾伯”忽然貼地俯身,用手掌感受著地麵的震動。
“這邊!跟我走!”他嘶啞地喊道,“這下麵有口老祖宗留下的百年古井,井下有暗道,能通到祠堂後山!”
眾人將信將疑,卻也彆無他法,跟著石聾伯在黑暗中繞行,最終在一處不起眼的廢棄井口找到了生路。
黎明時分,暴雨漸歇。
曆口河的水位奇跡般地恢複了,雖然依舊渾濁,但滯留在田地間的洪水正被新生的主流緩緩帶走。
不用任何人號令,幸存的茶農們已自發組織起來,挖溝引流,用祠堂的門板、家裡的床板搭起一座座簡易的浮橋,運送著傷員和物資。
謝雲亭渾身濕透,滿身泥濘地回到祠堂臨時營地,卻見蘇晚晴正帶著一群婦女,在屋簷下架起大鍋熬煮薑湯。
她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那雙清亮的眼眸在看到他時,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沒有問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隻是迎上來,遞過一條乾毛巾,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你說過,路是人走出來的。那我就陪你走到黑。”
一股暖流自胸口炸開,瞬間驅散了謝雲亭滿身的寒意與疲憊。
他正要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忽見水文李連滾帶爬地奔來,神色驚惶:“東家!不好了!程鶴年連夜報了官!縣裡的保安團正在路上,說……說要以‘戰時破壞重要工業設施’的罪名,來抓你!”
謝雲亭抹去臉上的泥水,從懷中掏出那張微微濕潤的渠線圖,走到一堆尚有餘燼的火堆前,緩緩將其點燃。
橘紅的火光映照著他冷峻如鐵的麵容。
“他們要定罪,就來吧。”
他轉身,大步登上祠堂前那片廢墟高台,麵對著自發聚集起來的數百名百姓,用儘全身力氣,朗聲宣布:“各位父老鄉親!從今日起,雲記在鎮上的所有倉庫全天開放!凡參與‘固根扶苗’,修路救山者,每日供兩餐,發工錢!我們不等官府,不等青天大老爺!我們自己修路,自己救山!”
話音未落,老根叔第一個將鋤頭高高舉起,直指蒼穹。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千百隻握著鋤頭、扁擔、鐵鍬的手臂舉了起來,彙成一片沉默而堅韌的森林。
雨徹底停了,厚重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縷燦爛的晨光刺破陰霾,精準地照在那截被洪水衝刷過的焙房殘存梁柱上——那裡,在濕潤的木頭上,竟奇跡般地冒出了一點震撼人心的嫩綠新芽。
希望,並未死去。
謝雲亭的目光從那點新綠,緩緩移向腳下這片被洪水浸泡、板結、毫無生機的黃土地。
係統冰冷的數據猶在耳邊:土地活性瀕臨死亡。
根活了,土卻死了。
他蹲下身,撚起一把濕滑的泥土,又看了看火堆裡燃燒殆儘的草木灰,以及祠堂坍塌後散落一地的石灰牆粉。
他的目光在泥土、草木灰與石灰之間來回逡巡,眼神由凝重,漸漸變得深邃而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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