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的,那些同樣生活困苦、看不到出路的婦人,紛紛跪了下來。
她們的哭聲、懇求聲彙成一片,在雨中顯得格外悲愴,卻又蘊含著一股決絕的生命力。
“東家,收下我!”
“我也要學!我不想再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報名者絡繹不絕,轉眼間竟有百餘人之多!
謝雲亭雙目赤紅,他挨個將她們扶起,鄭重道:“都起來!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求人施舍的寡婦,不是任人欺淩的弱女子,你們是‘雲記女子茶坊’的茶工!”
他當即命阿灰等人,將祠堂旁閒置的幾間廂房立刻清理出來,搭起焙籠,支起茶案。
又親自去請了雲記最富經驗的老師傅吳老炳,讓他親授初篩和攤晾的技法。
程鶴年聽聞此事,在府裡氣得摔碎了一套鈞瓷茶具,暴跳如雷:“瘋了!真是瘋了!開窯子都比這像樣!他謝雲亭是沒人了,要靠一群娘們兒跟他拚命?去!給我散布消息,就說他那是掛羊頭賣狗肉,辦的根本不是什麼學堂,是專供男人取樂的‘婆娘坊’!”
惡毒的謠言再次甚囂塵上,更有地痞流氓趁著夜色,朝剛剛掛上“女子茶坊”牌匾的廂房扔石頭,砸碎了窗戶。
謝雲亭沒有報官。
第二天一早,他卻親自去請了縣城的黃巡長,客客氣氣地請他帶著幾名警員,來“觀禮”女子茶坊的第一堂課。
在數十名女學員和更多圍觀百姓的注視下,謝雲亭親自拿起竹篩,走到一個膽怯的年輕婦人麵前,手把手教她翻篩的動作。
“你看,”他對著所有人說,“這雙手,平日裡能洗衣做飯,能抱孩子哄娃,今天端起這隻篩子,就能端起咱們幾千戶人家的飯碗!我謝雲亭不教女人怎麼伺候男人,我隻教她們怎麼養活自己!”
一番話,擲地有聲。
黃巡長麵色複雜地看了他許久,最終隻是默默地一揮手,讓手下在茶坊門口站起了崗。
百姓們口耳相傳,風向徹底變了:“謝東家是真善人呐,他這是在給女人們找活路!”
第七日,女子茶坊正式開班。
典禮上,當著所有學員和鄉親的麵,謝雲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他指著那隻紫檀箱籠,沉聲宣布:“這箱中的所有器具,今日起,我代表亡妻……不,我代表我的妻子蘇晚晴,無償贈予女子茶坊!此箱,永不贖回!”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雲亭腦中“嗡”的一聲巨響,久無動靜的鑒定係統驟然劇烈震動!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一幅從未見過的半透明殘影突兀地浮現:一名看不清麵容的女子,手執竹篩,傲然立於雲霧繚繞的山巔。
在她身後,是成百上千名同樣執篩的女子,她們列隊相隨,手中的篩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反射出的萬千光點彙聚成一條璀璨的星河!
耳邊,一個空靈而威嚴的低語響起:“信者不孤。”
影像轉瞬即逝,一切恢複如常。
唯有謝雲亭的掌心,仿佛被那片星河灼過一般,留下了一絲滾燙的暖意。
他還沒從這震撼中回過神來,蘇家的丫鬟小翠就瘋了似的從雨中跑來,她摔倒在泥地裡,連滾帶爬地哭喊道:“姑爺!不好了!縣城……縣城裡蘇家老宅,起火了!七叔公……七叔公帶著族人,說家門蒙羞,要……要焚物明誌!”
謝雲亭渾身一震,滔天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攥緊拳頭,筋骨咯咯作響,轉身便要朝縣城方向衝去。
一隻冰涼卻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知何時,蘇晚晴竟在柳三嫂的攙扶下,撐著傘,悄然來到了祠堂外。
她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望著謝雲亭,虛弱地搖了搖頭,隨即,竟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雲亭,”她輕聲說,“由他們燒吧。”
“燒的是舊屋,壓不住新路。”
謝雲亭的腳步僵住了。
他順著妻子的目光望去,穿過重重雨幕,看到了不遠處那幾間剛剛亮起燈火的廂房。
燈光從被砸破的窗戶裡透出來,顯得有些破碎,卻異常明亮。
裡麵,傳來了女人們生澀的笑語和吳老炳不耐煩的吆喝聲。
他望著那片在風雨中搖曳不定的光,在那一刻,終於徹底明白了。
有些犧牲,不是沉淪,而是點燃。
那一夜,炭火的焦香與茶葉的清芬,第一次固執地在曆口的夜空中交織,任憑風吹雨打,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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