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亭卻淡然地擺了擺手,眼神清澈如洗:“程鶴年想讓天下人覺得我謝雲亭是靠陰謀詭計立足,那我就偏要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告訴他,我靠的是什麼。若連這點開誠布公的信任都保不住,這條實業救國的路,我們也不必再走了。”
次日正午,江風浩蕩。
江心棧最寬闊的橋頭上,竟真的擺開了百張烏木長桌,桌上整齊地排列著上千隻白瓷茶盅,如同一片素雅的方陣。
陽光下,茶盅泛著溫潤的光。
謝雲亭一身素色長衫,親自執壺,立於首席。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是將沸水衝入壺中,蘭花般的奇香瞬間彌漫開來,壓過了江水的腥氣。
他為每一位上前來的客商、船工、乃至看熱鬨的百姓,親手奉上一杯琥珀色的茶湯。
人群中,一名金發碧眼的洋行代表,顯然是來故意刁難的。
他端著茶杯,裝模作樣地品咂許久,然後一連又要了四杯,用生硬的中文高聲質問:“謝老板,你說你的茶好,可否告訴我,這茶產自何處?何時采摘?如何製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雲亭身上。
謝雲亭甚至沒有看他,隻是閉上雙眼,仿佛在回味那茶香,片刻後緩緩答道:“此茶,產自祁門曆口鎮,清明前三日采摘的‘一芽一葉’。經萎凋、揉撚後,以鬆柴文火足足焙了十二個時辰。出爐時,茶葉含水量為百分之五點三,因此香氣高銳,滋味醇厚。”
那洋行代表臉色一變,急忙拿出自己帶來的樣品記錄核對,上麵赫然是他們派人暗中調查得來的數據,竟與謝雲亭所言無一差錯!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竟對著謝雲亭深深一躬,用蹩腳的中文道:“謝先生,是真正的大家!我為我的無禮,道歉!”
滿場嘩然!
遠處,一些偷偷前來觀望的茶農,原本懷疑、躲閃的眼神,此刻也漸漸動搖,透出幾分複雜的光芒。
就在此時,小豆倌像隻靈活的泥鰍,從人群中擠到謝雲亭身邊,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低語:“東家,剛剛有個蒙著臉的人,飛快地塞給我這個就跑了!”
他攤開手心,裡麵是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片。
紙上沒有字,隻有一幅用炭筆畫的速寫:一艘明顯印著“雲記”字號的大貨船,在長江某個險峻的拐彎處,船頭高高翹起,正在沉沒。
而那被水淹沒的艙底部分,赫然用粗黑的線條,畫著幾個木箱,箱子上潦草地寫著兩個字——軍火。
謝雲亭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釜底抽薪不成,便要栽贓嫁禍,羅織通敵走私的鐵證!
這才是程鶴年真正的殺手鐧!
那篇“資敵”的報紙文章,根本不是主菜,而是為這致命一擊鋪墊的輿論前奏!
他心中瞬間雪亮,不動聲色地將紙片收入袖中,立刻對身後的山鷂子下令:“傳令下去,從今夜起,所有雲記貨船,取消固定班期,全部改走支流小道,隻在夜間無燈航行!”
他又轉向孫掌櫃,聲音壓得極低:“立刻將棧橋開業至今三個月的流水總賬,一式三份,連夜謄抄!一份藏在你當鋪的密櫃裡,一份送到縣學,藏在文廟的夾牆中,最後一份,派最可靠的人,星夜送往鷹嘴崖,交給銅鈴婆,藏於她們祖祠的神像腹內!”
夜深人靜,喧囂散儘。
謝雲亭獨自一人坐在棧橋的儘頭,江水在腳下無聲地奔流。
他攤開手掌,掌心的鑒定係統界麵,在無人察覺的黑暗中,忽然輕輕一顫。
那原本清晰的虛擬沙盤邊緣,竟浮現出一組從未見過的奇異紋路,扭曲盤旋,形似古老的篆書,又像是一幅殘缺的地圖標記。
更詭異的是,這紋路明滅的頻率,竟與他記憶中銅鈴婆常在山巔唱誦的那首古老歌謠的音節,隱隱對應。
他正想集中精神仔細探查,江麵上,毫無征兆地出現了異象。
十餘艘通體漆黑的船影,正從下遊的陰影中悄然逼近。
它們沒有掛帆,沒有點燈,甚至聽不到一絲櫓聲,就像一群來自幽冥的鬼魅,僅靠著對暗流的精準把握,無聲地滑行而來。
阿灰最先發現了它們,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東家,那些船……它們沒掛旗!”
謝雲亭緩緩站起身,江風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那些詭異的黑船,而是望向了更遠處,那片無邊無際、吞噬了所有光線的黑暗深處。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低沉如鐵,仿佛是對自己,也像是對這風雨飄搖的時代發出的喟歎:
“原來真正的風暴,從來不在江上,而在人心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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