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他放下筆,眼中已是清明一片。
第二日,謝雲亭召集雲記所有核心成員,宣布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啟動“百匠燎原”計劃。
“凡我雲記茶工、學徒,無論出身,無論男女,隻要能連續無差錯地守夜三十天,通曉基本焙茶工藝者,皆可向總棧申請‘獨立焙坊’資格!”
“一旦獲批,雲記將無償提供改良後的茶樹種苗、全套工藝圖冊,並授予其使用‘雲記火漆茶引’的資格!”
小春子第一個提出疑慮,她的神色無比凝重:“掌櫃的,這……這等於是把我們的命根子往外送啊!他們學會了,翅膀硬了,自立門戶,甚至反過來跟我們搶生意,那該如何是好?”
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心聲。
雲記的根基,不就是這獨一無二的工藝和信譽嗎?
謝雲亭卻笑了,笑得坦然而輕鬆。
“那就更好。”他環視眾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火種,本就不該隻攥在一個人的手心裡。如果將來,這大江南北,遍地都是雲記的火,哪怕它們不叫雲記,隻要燒的是同樣的炭,暖的是同樣的人心,那我謝雲亭,此生足矣。”
話音剛落,一個蒼老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我報名!”
眾人回頭,隻見竹娘顫巍巍地站了出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們村裡,還有幾十個姐妹,一輩子隻會晾茶采茶。我要回老家,帶她們建一個‘女子焙坊’!我們不要錢,隻要手藝!”
首批“百匠燎原”授權發放的那一日,儀式簡單而莊重。
沒有鞭炮,沒有匾額,隻有一座新立的主爐。
謝雲亭親自為每一個獲得資格的匠人,從主爐中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引火炭,放入他們各自的火盆裡。
輪到小春芽時,這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姑娘緊張得手心冒汗。
她隻是因為記錄《百人茶語錄》詳實,又每日堅持巡視實驗焙窯,被破格選入。
“掌櫃的……我,我也能嗎?”她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謝雲亭將一塊格外明亮的引火炭放入她的盆中,溫和地看著她:“為什麼不能?你用筆尖記下的每一泡茶的香型變化,都是在用心焙煉。這也是焙心。”
就在那一瞬間,當最後一盆引火炭被點燃,當數十個匠人捧著自己的火種,如繁星般散開時,謝雲亭腦海中的係統界麵,發生了劇烈的震動。
整張“茶道星圖”仿佛活了過來,不再是簡單的光點明滅,而是像一顆巨大的心臟,與散布各地的火盆同頻共振,猛地搏動了一下!
萬千光點,在同一刹那同步閃爍,光芒大盛,而後再次搏動,如此三次。
係統界麵上,所有複雜的數值和分析都隱去了,隻剩下一行從未見過的,仿佛用火焰烙印而成的完整古語:
【持火者眾,聖不在一人——文明即薪火,流轉即永生。】
是夜,月色如水。
謝雲亭獨自一人,回到了謝家老宅的廢墟之上。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擺上父親的牌位,又在牌位前,恭敬地放上了一杯剛剛用“萬家炭火”焙出的新茶——他給它取名,“眾生紅”。
“爹,您當年說,‘茶性易染,人心更甚’,怕我被這亂世的汙濁染了心。”他對著冰冷的牌位,輕聲說道,“可今天我才發現,人心,原來也能養茶。我不做什麼茶聖,我隻願和他們一樣,做個守火的人。”
話音落下,山風忽起,卷著一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麵前的那杯“眾生紅”裡。
茶湯微漾,一圈圈漣漪散開。
謝雲亭低頭看去,隻見那葉片的脈絡在茶湯浸潤下,紋路清晰,竟與他腦海中那張代表信譽與契約的“信義圖譜”隱隱重合。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山坳裡的村落。
不知是誰家的焙坊窯火未熄,在那片薄霧籠罩下,透出一點溫暖的微光,如星河倒垂於人間。
他閉上眼,端起那杯落了葉的茶,一飲而儘。
“這一盞茶裡,沒有我,隻有你們。”
風過林梢,萬葉齊響,仿佛千萬人在低語應和。
一切,似乎都走向了前所未有的圓滿與和諧。
謝雲亭感受著這份源於眾生的磅礴力量,心中一片寧靜。
他將茶杯放回石上,準備起身離去。
可就在他舉杯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極其細微的顫栗,毫無征兆地從他持杯的手指傳來,讓那隻厚實的青瓷茶杯在他掌中輕輕一抖,一滴殷紅的茶水,濺落在了冰冷的牌位基石上。
他微微蹙眉,將這突如其來的不穩,歸結於這一整天激蕩起伏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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