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亭頭也未抬,目光專注地盯著焙籠中茶葉顏色的微妙變化,隻淡淡道:“讓他們說。水渾了,魚才會現形。真金不怕火煉,真茶,更不怕比。”
次日正午,雲記茶舍前的空地上,突然擺開了一個擂台。
十張方桌,十套白瓷蓋碗,一字排開。
謝雲亭親自站在台前,揚聲道:“今日雲記不換米,不換布,隻請各位父老鄉親,品一杯茶!”
他示意夥計,將一罐從市場上匿名買來的利濟社“特供祁紅”和一罐雲記翻焙過的“重生茶”同時擺上。
十盞蓋碗,五盞泡利濟社之茶,五盞泡雲記之茶,次序打亂,蒙上黑布。
“今日盲品,不論出身,不論貧富,誰能喝出不同,說出道理,這罐‘重生茶’,便是彩頭!”
人群中走出一位在茶館裡混跡了幾十年的老茶客,他眼盲心亮,是黟縣有名的“一口辨”張瞎子。
他摸索著坐下,端起第一盞,輕嗅,淺啜,搖頭。
第二盞,依舊搖頭。
當他端起第三盞時,隻喝了一小口,臉色驟變,“啪”地一聲將茶碗重重拍在桌上,怒喝道:“呸!這哪裡是茶?分明是城東藥房熬糊了的藥渣湯!一股子樟腦丸味兒,嗆得人肝疼!”
話音未落,謝雲亭腦海中的係統界麵同步彈出紅色警報:【目標樣本檢測:樟腦殘留超標四倍,含有害生物堿,長期飲用將嚴重損傷肝臟及中樞神經。】
圍觀的百姓一片嘩然!
許多喝過利濟社便宜茶的人,瞬間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和心口。
當場就有人氣得將懷裡剛換來的利濟社茶罐狠狠摔在地上,碎瓷與茶末四濺。
就在這時,一個蹣跚的身影拄著拐杖擠進人群。
是當鋪那位見慣了世事沉浮的老秤婆。
她沒有說話,隻是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幾樣東西,在地上排成一列:三張不同年份、早已作廢的法幣,一張縮水到幾乎一文不值的金圓券,最後,是一枚在陽光下閃著溫潤光澤的銀元。
“謝老板,”她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明而通透的光,“我老婆子給你算一筆賬。三年前,這塊銀元,能買你謝家茗鋪十斤上好的祁紅。如今,十塊這樣的銀元,也買不到街角半斤發黴的米。錢,早就不是錢了。”
她指著地上的廢紙,“利濟社用這些廢紙都不如的東西做局,讓大家拿命換。而你,”她看向謝雲亭,“你用茶,讓大家夥兒手裡至少還有點東西,有點念想,有點活路。”
她顫巍巍地從另一個口袋裡,捧出一小包用手帕仔細包著的老茶末,那幾乎已是茶灰了。
“這是我珍藏了十幾年的茶底,換一餅吧,”她聲音沙啞,“我想讓我的小孫子嘗嘗,什麼叫真正的‘香’。”
夜,深了。
雲記總棧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謝雲亭召集了小春子、墨硯生等所有核心骨乾。
他沒有多言,隻是在牆上掛起了一張巨大的黟縣地圖。
然後,他開啟係統,將這幾日分析出的“偽茶流通熱力圖”投影在地圖之上。
隻見地圖上,以漢口、上海、重慶為中心,輻射出三張巨大的紅色蛛網,而所有蛛網的細密脈絡,最終都彙集於黟縣境內利濟社那幾個不斷擴建的貨倉。
紅色的光點,代表著一包包有毒的茶葉,像病毒一樣在百姓間擴散。
“看清楚了,”謝雲亭的聲音冷得像冰,“利濟社靠這三大倉儲控價,以為能鎖死我們的命脈。但他們忘了,貨越多,倉越大,就越怕一樣東西。”
他用手指重重點在焙籠的圖紙上:“火!”
“他們的貨,經得起我們一爐爐的火驗嗎?”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傳我的令:明日起,烘焙坊二十四時辰不熄火,不限量開放!另立新規——凡來代工者,能揭發並指認出貨倉及經手人,證實其茶葉摻假,一經核實,雲記額外贈糧一升!”
一升糧!
在這人命比紙薄的關頭,這三個字的分量,重於千金!
話音未落,窗外“哢嚓”一聲,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煞白。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瞬間連成一片雨幕,仿佛天河決口。
一場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那狂暴的雨聲,仿佛是天地間無數冤魂的怒吼,要將這渾濁的人間,徹底清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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