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爺盯著那杯清澈的水,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忽然覺得,手中這杯滾燙的祁紅,竟比不上那杯涼水來得驚心。
與此同時,暴雨稍歇的鄉間小路上,竹娘正帶著幾個女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茶山深處走。
她們找到村裡最大的茶農,老漢愁眉苦臉地哭訴:“利濟社的管事昨天才來過,說如今這世道,新采的鮮葉隻給三文錢一兩,還說過了明天,這個價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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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娘沒有說話,隻是從背簍裡解下一匹厚實的土布,在農婦麵前展開。
“雲記不收錢,用這個換。”
農婦愣住了,伸手摸著那結實的布料:“這……這能當飯吃嗎?”
竹娘笑了,眼角的皺紋裡滿是溫和與堅定:“嬸子,它不能吃,但能給孩子做一身過冬的棉衣,能拿到鎮上換救命的藥,能讓男人體麵地出門。它能暖身,更能暖心——比那些隨時會變成廢紙的錢,強。”
當晚,在村裡祠堂昏黃的油燈下,全村的茶農做出了決定。
第二天,利濟社設在村口的收購點門可羅雀,而雲記的臨時兌換處,堆滿了嫩綠的鮮葉。
黟縣,雲記總棧。
謝雲亭將墨硯生叫到跟前,遞給他一本厚厚的冊子。
“這是這幾日所有翻焙出的偽茶樣本記錄、毒性分析和受害者的口述,我叫它《歸心錄》。”
墨硯生接過,隻翻了兩頁,便氣得臉色發白。
“複印一百份,”謝雲亭的聲音沉靜如水,“一份送《申報》,一份送《新聞報》,其餘的,托所有能聯係上的商會關係,送往上海、漢口的各大報社、教會醫院和大學食堂。”
他在扉頁上,親筆題下兩行字:
茶可欺口,不可欺心;
價可浮動,命不容戲。
兩天後,《申報》頭版刊出專題報道——《毒茶之禍:誰在用萬民之命,豪賭一場金融遊戲?
》。
報道圖文並茂,附上了教會醫院對茶葉毒性的權威檢測報告。
一石激起千層浪,上海市民群情激憤,數千人圍堵在利濟社的門店外,高喊著退錢、賠命。
消息傳回漢口,陸九思聽著手下驚恐的彙報,猛地抓起桌上的鐵算盤,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地上!
算盤框應聲而裂,烏木珠子崩落一地。
“一群泥腿子……一群隻會種地喝茶的蠢貨!”他歇斯底裡地怒吼,“他們也配動搖金融的秩序?!”
深夜,陸九思獨自坐在空曠死寂的總舵大廳,聽著窗外漸歇的雨聲。
一封密信悄無聲息地從門縫遞了進來。
他顫抖著手打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銀行拒絕續貸,七船棉紗已被法院查封。
他完了。
陸九思緩緩走到牆邊,打開保險櫃,裡麵是他在這個亂世安身立命的最後屏障——一遝遝碼放整齊的金條。
他抓起幾根,又拿起那部能號令一方的電話,手指卻懸在撥盤上,久久無法落下。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慘白的光一瞬間照亮了對街的景象。
雨霧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吃力地往雲記那燈火通明的烘焙坊搬運著鬆柴。
那是他幾個月前親手趕走的一個學徒,嫌他手腳笨,學不會算賬。
此刻,那年輕人臉上沒有絲毫怨懟,反而哼著不成調的采茶謠,輕輕推開了焙籠的爐門。
熊熊的火光映亮了他年輕而專注的臉,那光芒溫暖、踏實,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陸九思握著金條和電話的手,在閃電的餘光中,無力地,慢慢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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