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鏈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商號的存亡,背後是成千上萬茶農的生計。
與此同時,利濟社頂樓的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如墳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啪!”
一隻上好的景德鎮鬥彩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四分五裂。
陸九思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往日裡永遠智珠在握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猙獰的扭曲。
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啪嗒,啪嗒……”他那從不離身的黃銅算盤,此刻被他無意識地撥弄著,發出的卻不再是清脆的計算聲,而是混亂、煩躁的雜音。
小算盤躬身站在一旁,將一份彙總報告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義父,截至午時,已有十七家下遊合作商發來電報,單方麵解除預購合約。三十萬兩白銀的預付款,他們要求即刻退還。”
“退!全給他退!”陸九思怒極反笑,他猛地拍案而起,指著窗外雲記的方向,“我倒要看看,他謝雲亭一個人的倉庫,拿什麼填這三十萬兩的窟窿!他這是在找死!”
話音未落,一名會計麵無人色地踉蹌奔入,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九……九爺……賬上……賬上能動用的活錢,隻剩……不到八萬兩了……”
陸九思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頹然坐回太師椅中。
他終於明白,謝雲亭根本不是要一個人填滿窟窿,而是釜底抽薪,讓他陸九思連填窟窿的機會都沒有。
夜深人靜,小算盤獨自一人來到地下室的檔案室。
這裡塵封著利濟社創立以來所有的核心檔案。
他繞過那些記載著近年輝煌戰績的燙金冊子,徑直走向最深處的木櫃,取出了一本父親珍藏多年的早期賬本。
賬本的牛皮封麵已經磨損,紙頁泛黃。
他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一行遒勁有力的毛筆字映入眼簾:“利濟之初衷:平抑物價,互通有無,護農安商,以濟蒼生。”
這十二個字,如同十二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良久,從懷中掏出一張小小的照片。
那是他用微型相機在賭場偷拍的——畫麵定格在謝雲亭揭露賭桌機關的那一刻,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沒有贏家的狂喜,沒有複仇的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哀傷。
那是對一個行業的哀傷。
同一時刻,百樂門賭場已經清空的貴賓廳夾層裡,啞叔正在默默地清掃著。
他用火鉗撥弄著壁爐裡燃燒未儘的灰燼,忽然動作一頓,從通風管道的深處,勾出半張被燒得焦黑卷曲的文件殘片。
借著爐火的微光,他看清了上麵用德文打字機打出的、殘留的幾個詞:“……允許人為乾預市場預期……金融實驗……”
啞叔麵無表情,眼神卻像淬了火的鋼。
他沉默地注視著那片罪證,沒有保留,沒有猶豫,隻是默默地將其投入了爐火最旺處。
火焰“轟”地一下騰起,瞬間將紙片吞噬。
火光映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也映出他眼中積壓了多年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懣。
翌日,《申報》頭版,用整個版麵刊登了雲記總號門前人山人海提貨的照片,以及那十幾家茶號聯名支持的通電聲明。
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釘進了利濟社的棺材板。
陸九思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仔仔細細地讀完了最後一行。
他緩緩摘下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用絲絨布一遍遍擦拭著,動作慢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最終,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內線,聲音平靜得可怕:“叫小算盤回來……順便,把我的算盤收了。”
窗外,一陣江風吹過,卷起了他辦公桌上一份寫了一半、墨跡未乾的“認賠書”草稿。
那脆弱的紙片被撕扯著,在空中翻飛、飄散,像一群白色的蝴蝶,無力地飛向樓下那早已停擺的交易大廳——那架曾掌控著無數人悲歡、響徹了十年的黃銅算盤,終於再也無人撥動。
風沒有停。
它越過黃浦江,穿過繁華的市井,一路向西,帶著大上海的喧囂與塵埃,吹向了遙遠的皖南。
隻是這一次,風中似乎裹挾了一絲異樣的氣息,不再是往年熟悉的草木清香,而是一種……乾燥、滾燙,帶著焦炭與死寂的味道。
喜歡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請大家收藏:()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