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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她比誰都清楚,這個方案是謝雲亭在密室裡閉門推演了整整一夜得出的,精準得像一道數學題。
可此刻,她隻是默默地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記下了“土地之說”四個字,並在旁邊畫了一個圈。
三日後,黟縣縣城,乃至周邊所有茶鄉的布告欄上,都張貼了一份來自雲記的《複墾宣言》。
宣言內容石破天驚:其一,雲記將無償公開“三灰護根法”的全部細節,並派遣茶師下鄉指導。
其二,雲記將免費向所有受災茶農發放第一批改良後的抗腐茶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所有遭受利濟社毒害的茶農,可憑自家被毀茶苗的照片,到雲記兌換一張“信義券”,憑此券,未來三年內購買雲記任何茶葉,均可享受七折優待!
公告張貼當日,雲記門前人山人海。
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卻澆不滅人們的熱情。
數百名茶農冒雨前來,將雲記的門檻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不是來討要什麼的,而是來“給予”的。
“謝掌櫃!這是俺家祖上傳下來的野茶籽,長在石縫裡,最是耐寒!您拿去,一起種,一起活!”一個老漢將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鄭重地塞到謝雲亭手裡。
“還有俺們的!俺們信你!”
“對!一起種,一起活!”
人們高舉著手中的茶籽、農具,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彙成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謝雲亭站在屋簷下,看著眼前一張張質樸而堅毅的臉,深深鞠躬。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雲記的根,才算真正紮進了徽州最深厚的土壤裡。
與此同時,雲記後院的一間陰暗柴房內,石瘌痢已經絕食三天了。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蜷縮在角落,雙眼無神地盯著牆角的一隻蜘蛛。
失敗的恐懼和對吳彪供出他的怨恨,讓他徹底喪失了求生的意誌。
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接生婆馬大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了進來。
石瘌痢頭也不抬,嘶啞地說道:“彆費勁了,我不吃。”
馬大腳也不勸,隻是將碗放在他麵前,自顧自地說:“你怕火,厭惡一切跟火有關的東西。可你知不知道,你最迷戀的那股蘭花香,是怎麼來的?”
石瘌痢的身體微微一顫。
“祁門紅茶,要經過鬆柴焙火,文火慢烘,才能逼出那股高揚的蘭花香。”馬大腳的聲音不疾不徐,“茶葉,它不怕火。恰恰相反,它因為經曆了火,才脫胎換骨,才有了能安撫人心的香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石瘌痢那張猙獰的臉上:“火給了它新生,卻毀了你。它不怕火,反而因火生香——你呢?難道就打算一輩子爛在這堆爛泥裡?”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那碗散發著奇特香氣的米粥。
石瘌痢鬼使神差地端起碗,發現米粥裡混著些許紅褐色的粉末,一股熟悉的、讓他又愛又恨的蘭花香,直衝鼻腔。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一口氣將整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又過了三日,他主動敲響了柴房的門。
“我有話說,”他對著門外的守衛道,“我知道利濟社在漢口碼頭藏了一批還沒來得及銷毀的藥水。在第十七號倉庫,英國人的地盤。”
消息立刻傳到了墨硯生耳中。
當夜,他親率一支精乾的護衛隊,趁著夜色突襲了漢口碼頭。
一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後,他們成功繳獲了整整二十桶貼著洋行標簽的腐胺製劑。
小春子連夜比對海關的進口記錄,很快有了驚人的發現。
“掌櫃的,查到了。”她將一份文件遞給謝雲亭,聲音冰冷,“這種腐胺製劑,在英國的注冊用途是‘熱帶種植園舊植株清除劑’,專門用來快速清除老化作物,以便重新種植。它從未在中國注冊過,更不允許用於茶葉種植。”
她抬起頭,然後,再高價把他們那些用印度、錫蘭茶葉拚配出來的劣質‘新祁紅’賣給我們。
真是好算計。”
月圓之夜,謝雲亭獨自一人來到東嶺的新苗圃。
茶苗已經緩了過來,在月光下舒展著嫩綠的葉片,煥發出勃勃生機。
他走到最初親手插下的那一株旁,點燃了一支鬆木製成的蠟燭。
火光搖曳,映照著他清俊而堅毅的臉龐。
他對著那株茶苗,輕聲念道:“父親,您生前總說,茶性易染,人心更甚。我曾以為,這世道人心,早已被染得漆黑一片。可今天我才明白,隻要根還在,隻要這片土地還有信義,就能重新生出最純粹的香。”
一陣山風吹過,滿坡的嫩葉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在低聲回應。
而在十裡之外,那座曾經不可一世的利濟社分舵,早已人去樓空,淪為一片廢墟。
正堂裡,那架象征著精明與算計的黃銅算盤,靜靜地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一隻不知從何而來的蜘蛛,正不緊不慢地拉著絲,在那些停滯不動的算珠之間,緩緩地織起了一張橫跨天地的網。
徽州的天,似乎真的要變了。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南塢最深處的那片暗穀裡,當晨霧尚未完全散去之時,老桑皮再次獨自一人,悄然跪倒在一片新開辟的試驗田邊,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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