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子,把我們掌握的所有證據,包括焚林藥水的化驗單,利濟社與泰和洋行的資金往來,還有這張‘免責契約’的來龍去脈,全部整理出來。不要寫成文章,就用最直白的圖畫和數字,編成一本小冊子,名字就叫——《茶殤錄》!用最便宜的土紙印刷,塞進我們賣出去的每一份茶葉裡,送到每一戶買茶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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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轉向墨硯生:“硯生,從夥計裡挑出三十個口齒最伶俐、腿腳最麻利的,組成‘送茶使者團’。讓他們脫下雲記的號服,換上草鞋,沿江步行南下,從漢口到九江,再到安慶。每到一個鎮,每過一個碼頭,就在茶館、街口擺開場子,辦‘識毒茶、護真苗’的講習會!我們不要錢,隻要人聽!”
一直沉默的老桑皮拄著拐杖,顫聲問道:“東家……這……有用嗎?百姓識字的不多,誰會信這個?”
謝雲亭的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個人不信,我們就讓十個人去傳;十個人不信,我們就讓一百個人去講!老百姓或許不識字,但他們認得被燒焦的土地,分得清茶湯裡的沉澱物,聽得懂什麼是‘斷根之禍’!利濟社以為有洋人撐腰就能為所欲為,那我們就讓全天下的喝茶人,都變成我們的腰!”
三日後,漢口最大的茶館“一品居”裡,一個跑船的客商在喝完一泡“利濟特供”的拚配茶後,驚奇地發現茶碗底留下了一層灰黑色的細微沉澱。
他猛然想起昨日在碼頭聽來的“識毒茶”口訣,又掏出隨茶附贈的那本粗糙的《茶殤錄》一對照,當即勃然大怒,將整套茶具連同那包茶葉,狠狠砸在了利濟社的櫃台上。
這件事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已久的乾柴。
從漢口開始,一場聲勢浩大的“拒買拚配茶”風潮,以驚人的速度沿著長江蔓延開來。
九江、蕪湖、安慶……十餘座城市的茶客,開始自發抵製利濟社及其關聯商號的所有茶葉。
工商部門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被迫重啟調查。
他們不敢碰泰和洋行,卻順著《茶殤錄》提供的線索,意外牽扯出利濟社利用洋行渠道進行稅務欺詐的巨大漏洞,當即凍結了其在三省的貨運和資產。
雲記的密室裡,小春子看著牆上那幅地圖。
三天前,她用紅筆圈出的漢口還是一個孤點,如今,一條刺眼的紅色標記線,已經從漢口一路燒到了皖南門口。
她輕聲對謝雲亭說:“東家,你看。這一次,不是我們在追債,是天下的百姓,在替老天爺記賬。”
深夜,謝雲亭獨自坐在焙火坊裡,靜靜聽著鬆柴炭在爐膛裡燃燒的劈啪聲。
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馬大腳端著一碗薑湯走了進來,同時遞給他一封信。
信封很奇怪,沒有署名,用的竟是接生婆才會用的、發黃粗糙的舊產褥紙。
謝雲亭拆開信,借著火光,看清了裡麵歪歪扭扭的字跡。
是石瘌痢寫的。
“謝老板,我怕是撐不到您說的‘新茶上市’那天了。這幾天,心口像有火在燒但請您一定記得,火能燒樹,燒不了人心;錢能買官,買不了滋味。我這條爛命,就還給這片山了。您……您要把根留住。”
翌日清晨,茶農們在南塢穀後山的一片老茶林下,發現了石瘌痢。
他靜靜地躺在一株百年老茶樹下,麵容安詳,仿佛隻是睡著了。
他的口中,還含著一片未嚼儘的蘭香紅茶,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品味這片土地最純粹的饋贈。
謝雲亭親手為他覆上最後一捧土,在他簡陋的墳前低聲說道:“你說錯了。你的命,沒有還給山。它已經活進那些新苗裡了。”
遠處,第一縷春陽終於穿透了山間的薄霧,照在南塢穀口那層層疊疊的嫩葉上。
那一片片新綠,在晨光中反射出點點金芒,宛如萬千朵綠色的火焰,正從灰燼之上,悄然燎原。
但這燎原的綠意,尚未抵達那條吞吐著萬國輪船的大江。
江上的風,已經開始變了味道,帶著一種刮骨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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