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謝雲亭撬開炸藥陳心門的同時,另一場無聲的搜查也在周師爺的居所展開。
阿櫓帶著幾個精乾的夥計,沒有驚動任何人。
根據周師爺在船上被捕時因極度驚恐而泄露的隻言片語,他們很快便在他臥房的床底暗格裡,起出了一份用牛皮紙袋精心包裹的文件。
文件標題觸目驚心——《江心棧意外事故模擬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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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中,詳細預估了“海晏號”爆炸後最有可能的沉沒位置,評估了打撈難度,甚至草擬好了幾份不同風格的媒體通稿,標題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
而在紙袋的夾層裡,幾片嶄新的、被刻意做舊的遊擊隊旗幟碎片,靜靜地躺在那裡。
小春子連夜趕來,她戴上白手套,用放大鏡仔細比對報告上的打印字體和墨水批次,冷笑道:“是利濟社秘書處專用的德國打印機和美利堅進口的油墨。他們連明天報紙的頭條都想好了——‘赤匪夜襲黃浦江,荼毒民生商路斷’。可惜啊,這次沒人替他們放火點燈。”
午後,陽光正好。
謝雲亭親自將兩份用火漆封口的檔案袋,一份送往了《申報》館主編的案頭,另一份,則遞交給了工商聯合會的稽查處長。
每個檔案袋裡,都裝著炸藥陳畫押的口供複印件、那份“事故模擬報告”的照片,以及陸九思親筆批注的密令影印本。
隨信附上的一張素箋上,隻有一句謝雲亭親筆所書的話:
“諸君每日飲茶,可知這杯中浮沉的,究竟是茶湯,還是人心?”
回雲記的路上,江風拂麵。
墨硯生開著車,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說道:“東家,陸九思和英美煙草公司關係匪淺,工商會那邊未必會為了我們得罪洋人。這案子,恐怕會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謝雲亭沒有回答,他目光越過車窗,望向黃浦江上來來往往、懸掛著“雲”字旗的運茶船隊,平靜地開口:“那就讓全上海的百姓,自己來看,自己來聽。”
他頓了頓,對身旁的阿櫓下令:“傳我命令,明日清晨五點整,所有在港的雲記貨輪,無論大小,一齊鳴笛三聲。不為彆的,隻為昨夜那三十位險死還生的兄弟,致哀。”
當晚,《申報》編輯部內燈火通明。
年過半百的總主編王先生,手持那份炸藥陳按滿紅手印的供詞複印件,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雪茄的煙霧繚繞在他緊鎖的眉宇間。
作為上海灘的輿論喉舌,他深知這份東西一旦刊出,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陸九思的能量,他比誰都清楚。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窗外,寂靜的夜空被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汽笛聲劃破。
嗚——
那聲音仿佛來自江心,帶著一種壓抑的悲愴。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一聲接一聲,一片連一片,整個黃浦江沿岸,凡是懸掛著“雲”字旗的地方,都響起了同樣的汽笛聲。
那聲音彙成一股洪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上海上空回蕩,像是在為某個逝去的靈魂送行,又像是在控訴著某種無聲的罪惡。
王主編猛地停下腳步,他站在窗前,聽著那經久不息的笛聲,手中的供詞複印件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猛然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對著外麵焦急等待的排版主任吼道:
“排版!頭版頭條給我留白!就等這張供詞的照片送過來衝印!”
幾乎在同一時刻,位於外灘的利濟社頂層辦公室裡,陸九思剛剛掛斷一個來自巡捕房內線的電話。
電話那頭隻說了一句“炸藥陳招了,一五一十,全招了”,就匆匆掛斷。
他手中那根從古巴進口、價值不菲的雪茄,“啪”的一聲,從指間滑落,掉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這位在上海灘呼風喚雨、素以狠辣和鎮定著稱的茶業梟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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