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巨大的鐵鍋被抬上擂台,底下燒起了熊熊的鬆柴烈火。
這一輪,限定純手工翻炒,禁用任何測溫工具。
墨盞先生氣定神閒,火鉗劉手持長柄木鏟,動作如行雲流水,木鏟與鐵鍋碰撞出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鏟都將茶葉均勻拋起,熱氣升騰,茶香初顯。
輪到謝雲亭,他竟是赤手下鍋!
“瘋了!他瘋了!”台下有人驚呼。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將雙手直接探入那灼熱的鐵鍋之中。
他的手掌在滾燙的鍋壁與鮮嫩的茶葉間飛速翻飛,每一次觸碰,都仿佛是一次與火焰和茶魂的直接對話。
很快,一股皮肉燒灼的焦糊味混雜著清新的茶香飄散開來,他的掌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燙起一個個血泡,但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鏡頭仿佛被無形的手拉近,對準他那雙布滿傷痕的手——指節因常年製茶而顯得粗糲,掌紋間裂口縱橫,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舊疤疊著觸目驚心的新傷。
這雙手,記錄了他從謝家少東家到茶館學徒,再到雲記掌櫃的所有過往。
他不是在炫技,也不是在自虐。
憑借鑒定係統對熱量傳導的精準分析,他掌心每一次的刺痛,都化作了最精確的溫度數據:182c、179c、185c……他憑著這超越常人的忍耐力與係統輔助下的極致觸感,將鍋溫死死控製在180c上下五度的黃金區間。
他的動作看似比火鉗劉緩慢笨拙,實則每一次翻炒、按壓,都暗合了古籍中記載的“九轉回環訣”的獨特節律。
台下,小篾兒看得雙眼通紅,攥緊了拳頭,對著身邊的夥計低聲念叨:“我師父說過,真正的火候,不是眼睛看的,不是家夥量的,是手……是手知道什麼時候該痛,什麼時候該停。”
決勝局,“發酵封韻”。
這是決定紅茶品質的最後一關。
雙方須將殺青後的茶葉密封於特製陶甕之中,靜置七個時辰,以完成最終的香氣轉化。
墨盞先生取出一對深埋冰窖多年的“貢霜紅”陶甕,開蓋之時,一股逼人的寒氣凝結成珠,滾落而下。
他將茶葉置入其中,封蓋。
其法,是以極寒鎖住茶香,使其內斂到極致,宛如一塊等待雕琢的璞玉。
輪到謝雲亭,他做出的舉動再次令全場嘩然。
他竟從剛剛熄滅的灶膛中,用雙手捧出滾燙的鬆柴灰燼,小心翼翼地覆蓋在自己的陶甕頂部!
一冷一熱,兩個極端!
“完了!這是要用餘溫把茶葉給烘死啊!”一位老茶師扼腕歎息。
觀戰席上,小春子再也坐不住,疾步趕至蘇晚晴身邊,壓低聲音急報:“夫人!掌櫃的在模擬古法‘鬆煙熏引’的微環境!係統剛剛傳來的數據顯示,灰溫正在以每炷香三度的速度緩慢下降,與失傳的‘夜焙三息’發酵曲線,吻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蘇晚晴一襲素雅的藍布旗袍,在喧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寧靜。
她凝望著台上那個被煙灰熏得灰頭土臉、卻脊背挺直的身影,柔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話:“他不是在模仿古人。他是在用自己的體溫和傷痛,與百年前的那些茶師……對話。”
七個時辰,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銅鑼再次敲響,全場瞬間死寂。
墨盞先生率先啟封,一股幽遠而清冷的香氣緩緩溢出,不霸道,卻極具穿透力,仿佛是宮牆深處遺落的一段舊夢,高貴而疏離。
茶湯傾入白瓷杯中,色澤深紅透亮,宛如陳年的寶石。
接著,是謝雲亭。
他伸手拂去甕頂的灰燼,那雙手上,新舊燙傷交錯,觸目驚心。
當他揭開甕蓋的刹那——
滿堂驟靜!
沒有預想中的爆裂香氣,而是一股清冽到了極致的蘭花之香,如同一把無形的劍,瞬間刺入每個人的鼻腔!
但這股香氣並未停留,僅僅一息之後,便驟然下沉,化作了如同雨後老山參、深秋陳木般的醇厚底蘊。
一前一後,一揚一沉,宛若春山初雪,融於秋林落葉。
嗅香台前,始終閉目養神的陸老評猛然睜開雙眼,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般,一個踉蹌,竟不顧儀態地撲到台前,左鼻對著那茶湯連抽三下,渾濁的雙眼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哆嗦著,隻吐出三個字:“這香……有根!”
高台上,黃三爺拄著拐杖緩緩起身,兩行老淚毫無征兆地滑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頰。
他望著那杯茶,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透著無儘的滄桑與激動:“像……太像了……像極了光緒二十八年,最後一艘貢船離岸那夜,我偷喝到的,我爹焙的那最後一泡‘還魂香’……”
全場的目光,最終彙聚在墨盞先生身上。
他久久地凝視著謝雲亭的那杯茶,一言不發。
沒有人看到,他那隻垂在身側、一直緊握的拳頭,正微微地發著抖。
這場驚心動魄的鬥茶,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夕陽的餘暉將謝雲亭孤獨而疲憊的身影,在青石擂台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幾乎被燙爛的雙手,一陣陣鑽心的疼痛傳來。
但他知道,這場鬥茶的真正回響,才剛剛開始。
當那杯融彙了古法與新意的茶湯征服了最挑剔的味蕾時,整個徽州茶界,乃至更遠地方的暗流,都已被徹底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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