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亭不再多言,將那三餅茶往懷裡一揣,對小順子道:“走,拿回去給學徒們當反麵教材。”
人群哄笑聲中轟然散去,那攤主看著滿攤無人問津的“秘方”茶餅,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兵不血刃,偽茶頃刻滯銷。
雲記的名聲,非但未損,反而在這次巧妙的危機處理中,更添了幾分“真傳”的權威。
此事之後,灰衣道人深夜求見。
他已換下一身道袍,穿著利落的短打,眼神堅定。
“謝掌櫃,這天下之大,如那攤主一般一知半解便想投機取巧者,絕不在少數。與其等人敗壞《茶樞》名聲,不如我等主動出擊。”他將那卷“茶脈圖”在桌上攤開,“我願為雲記‘尋香使’,按圖索驥,走遍這徽州七十二村,尋訪失落的工藝,勘定珍稀的茶種。最要緊的,是將那些有天賦、肯吃苦的年輕子弟,帶回雲記工坊,讓他們親手學到真本事!”
這正與謝雲亭的“共製工坊”藍圖不謀而合。
他當即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黃銅圓牌,遞給灰衣道人。
銅牌入手沉甸,正麵是雲記的“雲”字徽記,背麵則深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共製”。
“道長此去,憑此信物,可代我與各村茶人相商。”謝雲亭鄭重道,“凡願加入者,雲記提供改良工藝與銷路,不收分文束修,不限合作年限,唯求一顆真心向茶。”
臨行前夜,兩人在雲記後院對飲。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茶鼎中咕嘟作響的沸水,和氤氳開來的清冽茶香,一如當年在藏書峒外的山風中初遇。
變化,在每個人身上悄然發生。
小順子不知從哪弄來個硬皮本子,開始效仿賬房先生,一筆一劃地記錄每日的見聞,並給它取了個名字——《信茶日鈔》。
他在第一頁寫道:“東家不藏書,卻讓人人都能讀其書;東家不稱王,卻讓個個茶人皆可成其師。今日觀東家退敵,方知一雙巧手,勝過萬卷秘籍。”
謝雲亭偶然翻到,看後未發一言,隻在頁眉處用朱筆批了一句:“記事易,記心難。”
而遠在黃山深處的石聾兒,最終沒有離開。
他送走了所有族人,獨自留守在藏書峒。
他在主殿那麵被茶葉之火燎過的岩壁上,用石片刻下了新的銘文:“此峒已空,此心常在。”隨後,他將那通往地下水道的機關重新設防,使外人再難進入。
謝雲亭托人送去足夠用半年的乾糧、油鹽和燈油,問他為何不隨族人去山下享福。
石聾兒沒有比劃太多,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又在掌心做了一個“刻寫”的動作。
他竟是要憑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將整部《茶樞全錄》,一字一字地默刻於心,要做一座活的石碑。
萬籟俱寂,夜深人靜。
謝雲亭整理著此番上山的舊物,在一個包袱底,翻出了那枚早已被他遺忘的破損羅盤。
那是他係統初醒時,賴以生存的金手指,上麵“鑒定成功率73”的機械刻度,如今看來恍如隔世。
他隨手拿起,正欲丟棄。
忽然間,額角那片溫潤如玉的茶芽印記微微一熱。
一段完整而清晰的數據流,沒有冰冷的界麵,而是如本能般直接浮現在他的識海之中:【目標:布包內茶葉。
品類:蘭香紅。
產地:歙南三坑村。
采摘時間:明前頭采。
狀態:烘焙濕度高於標準值0.3,葉脈尚存水汽,宜用文火複焙一刻鐘,可提香三成。】
謝雲亭拿著羅盤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怔住了,隨即發出一聲悠長的苦笑,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自嘲:“原來……你一直沒走,隻是換了條路進來。”
它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他血肉與神魂的延伸。
“嘩——”
窗外,毫無征兆地,驟雨傾盆。
冰冷的雨點砸在窗紙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一陣狂風卷過,將院門吹開一道縫隙。
一張薄薄的信箋,被風裹挾著雨水,如同一隻濕透的白蝶,輕飄飄地穿過門縫,無聲地落在門檻的積水中。
謝雲亭心中一動,走過去拾起。
信紙已經濕了大半,上麵沒有署名,沒有稱謂,隻有一行用打字機敲出來的、冰冷而陌生的洋文,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刺眼。
“eknohatf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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