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腳嫂每點評一句,便引來一片叫好。
那些濫竽充數的掌櫃,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摘下了招牌。
最後,大腳嫂走到那個浮梁商戶麵前,不但沒發難,反而抱拳道:“這位老板,你的茶有章法,是個懂行人。雲記的‘共製名錄’,歡迎你真心加入!”
一場危機,被她用最樸素的智慧化解,反倒為雲記贏得了尊重與盟友。
與此同時,更深層的變化正在發生。
灰衣道人風塵仆仆地從七十二村歸來,他帶回的不是金銀,而是三十七份用血和汗記錄下來的口述技藝。
其中,竟有一套失傳已久的“三轉鬆柴法”的完整口訣。
謝雲亭如獲至寶,當即封爐,親自主持複原試驗。
他連續三夜守在焙籠旁,識海中的鑒定係統前所未有地活躍,不再是冰冷的數據,而仿佛化作了一雙無形的手,引導他感知著火焰的每一次跳動,茶葉的每一絲吐納。
溫度、濕度、翻焙的時機……口訣與數據在他的腦中完美融合。
第四日淩晨,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鍋新茶終於出爐。
茶葉開封的瞬間,一股清雅絕倫的蘭花香氣,如活物般逸散開來,清透而不寡淡,綿長而不霸道。
連平日裡對任何茶都無動於衷的石聾兒,在聞到香氣後,都罕見地湊上前來,拿起一片乾茶細細端詳,然後對著謝雲亭,重重地點了點頭,比劃道:“像……師父……那年做的。”
這一刻,謝雲亭知道,他觸碰到了雲記真正的靈魂。
藏書峒外,晨霧繚繞。
墨盞先生獨自坐在石階上,手中捧著的,不是古老的竹簡,而是一本村民用毛邊紙恭恭敬敬抄錄的《茶樞輯要》。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翻到“光緒廿二年,八十四坊聯焚招牌,以示與茶綱決裂”那一句時,渾濁的老淚終於決堤。
“我們守錯了……守錯了啊!”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先輩們焚燒招牌,是為與天下茶人共進退。我們卻關起門來,把祖宗的心血守成了囚籠,成了自己的心魔!我等……是罪人!”
哭聲在山穀中回蕩,悲愴而悔恨。
次日清晨,雙眼紅腫的墨盞先生主動找到了謝雲亭,從懷裡鄭重地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
“這是老桑皮師父臨終前留下的,”他聲音沙啞,“他說,書院東牆第三塊基石下,埋著一副暗匣。若有一日,有人敢把《茶樞》上的字,一五一十地念給山裡的百姓聽,便可開啟此匣。謝東家,這鑰匙,該歸你了。”
當夜,暴雨傾盆,雷聲滾滾。
謝雲亭與蘇晚晴披著蓑衣,在墨盞先生的指引下,掘開了書院東牆的基石。
泥土之下,一個沉重的鐵匣靜靜躺著。
匣子打開,沒有金銀,沒有秘籍,隻有一卷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絹本。
展開絹本,四個古樸的篆字映入眼簾——《茶脈源流考》。
這並非製茶之法,而是一部徽州茶人的傳承血脈圖。
它以時間為軸,詳細標注了數百年來,每一代為徽州茶業做出過關鍵貢獻的人物姓名、事跡,乃至他們的技藝傳承脈絡。
謝雲亭的手指順著那一條條墨線緩緩滑下,心頭震撼無以複加。
這才是真正的《茶樞》,一部活生生的,由人寫就的曆史!
他的目光停在末尾。
最後一欄,竟是新添的筆墨,墨跡未乾,顯然是近日才有人寫下:
“白衣客,不知姓氏,行於民國十九年,攜羅盤入峒,語曰:係統非器,乃薪火也。”
係統……薪火!
謝雲亭指尖撫過那熟悉的字跡,如遭雷擊,心頭劇震。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選的孤例,是奇遇的開端。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並非起點,而是這漫長薪火傳遞中的一棒!
那個神秘的白衣客,那個賦予他“係統”的人,竟也在這傳承的脈絡之中!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瞬間照亮了他額角那枚淡淡的茶芽印記。
印記竟微微發燙,仿佛在回應著百年前的某一記低語,跨越時空,產生了共鳴。
暴雨衝刷著窗欞,發出嘩嘩的聲響。
蘇晚晴舉著油燈,湊到絹本旁,她的神情比謝雲亭更加專注。
她沒有被“係統”二字的玄奇所吸引,身為教師的嚴謹讓她下意識地拿起另一本從書房取來的《徽州府誌》,開始逐字逐句地對照《茶脈源流考》上那些古老的名字和他們所處的年代。
燈火搖曳,她的眉頭越鎖越緊。
起初隻是覺得巧合,但隨著對照的人名越來越多,一個模糊而驚人的念頭,在她心底漸漸成形。
她喃喃自語:“不對……這不對……這些人的出現,和府誌裡記載的每一次大旱、洪澇、兵災……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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