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與每一代茶人的崛起,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蘇晚晴指尖發顫,猛地抬起頭,燈火的搖曳在她眼中映出驚濤駭浪。
她抓住謝雲亭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壓抑著:“雲亭,你看!康熙四十二年大旱,徽州茶產近乎絕收,府誌載‘民不聊生,易子而食’。但就在同一年,《茶脈源流考》上出現了一個叫‘陳薪’的人,他改良了炭焙法,讓受潮的陳茶也能複火回香,救活了無數茶戶!他死後,村人感念其恩,在他授藝處掘井,名曰‘醒魂’!”
她急促地翻到下一頁,手指點在另一處:“道光十九年,鴉片戰爭前夕,洋行傾銷印度茶,徽茶價賤如泥。又有一個叫‘石敢當’的鐵匠,他不做茶,卻發明了一種壓茶磚的鐵模,讓茶葉便於運輸,遠銷西北,為徽茶打開了另一條生路!他死後,鄉人也在他打鐵的鋪子舊址掘了一口井,也叫‘醒魂井’!”
一個又一個名字,一件又一件功績,像是一顆顆沉埋在曆史塵埃中的星辰,被蘇晚晴從兩本古籍的對照中重新點亮。
這些人,有的改良工藝,有的主持公道,有的搶救典籍,他們的出現總是伴隨著天災人禍,他們的行為模式,竟與今日的謝雲亭驚人地相似!
“醒魂井……我明白了!”蘇晚晴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茶脈源流考》上記載,徽州七十二村,共有九口醒魂井,每隔三十年左右,必有一井出現。雲亭,你說……這‘係統’會不會早就存在了?它不是憑空出現的,它隻是在尋找一個又一個承載者,在最危難的關頭,喚醒一個人,去守護這片土地的茶魂!”
謝雲亭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選的孤例,是奇遇的開端,蘇晚晴的發現卻為他揭開了一個宏大到令人戰栗的真相。
他不是起點,他隻是這漫長薪火傳遞中的一棒。
那個神秘的白衣客,那個賦予他“係統”的人,竟也在這傳承的脈絡之中!
“薪火相傳……”謝雲亭喃喃自語,指尖撫過額角那枚淡淡的茶芽印記,它正微微發燙,仿佛在回應著百年前的某一記低語,跨越時空,產生了共鳴,“薪火,相傳。”
這個猜測太過驚世駭俗,卻又完美地解釋了一切。
為了印證這個猜想,天一亮,雲記的人便分頭行動起來。
大腳嫂接了任務,專門走訪周邊九個村落,尋訪那些年過八旬、記憶尚存的老人。
她在深山裡的一座吊腳樓裡,找到了一位據說已近百歲的瞎眼阿婆。
阿婆坐在門檻上,滿是皺紋的臉朝著聲音的方向,側耳聽完大腳嫂的來意,沉默了許久,才用一口幾乎聽不清的土話,顫巍巍地回憶起來:“我阿爹……他講過,民國剛建那幾年,山裡來了個穿青布衫的先生,不曉得從哪裡來。他背著個破羅盤,成天在山裡轉悠,不看風水,隻看土色,教我們哪裡的土能種出好茶苗,哪裡的水養茶最甜。他話不多,臨走時,對我阿爹說,‘這山裡的茶,是神仙喝的,不能斷了根。我能做的有限,三十年後,會有人替我來完成沒做完的事。’”
大腳嫂心頭一跳,追問道:“阿婆,那先生還留下什麼東西沒有?”
瞎眼阿婆渾濁的眼眶裡似乎泛起一絲光,她摸索著從貼身的布袋裡,掏出一枚小孩巴掌大的鏽蝕銅片,遞了過去。
“這是他當年用來算日頭的東西,壞了一角,就留給了我阿爹當個念想。”
大腳嫂接過銅片,隻覺入手冰涼沉重。
那銅片上布滿綠鏽,卻依稀能辨認出精密的刻度,邊緣是一個不完整的破口,而中心,赫然刻著半圈細密的齒輪紋樣!
她腦中“轟”的一聲,這紋樣,她見過!
就在謝雲亭的書房裡!
那是先生早年在家中廢墟裡撿到的一個破損羅盤的殘件,因覺得奇特便一直留著,後來被小順子當鎮紙用。
此刻,這山中阿婆手裡的半圈齒輪,與那書房裡的殘件,分明可以嚴絲合縫地拚成一個整體!
與此同時,灰衣道人也被謝雲亭請到了雲記的密室。
麵對謝雲亭鄭重的詢問,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回到自家祖宅,取來了一本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家族秘藏——《尋香譜》。
這本譜子記錄了他們家族曆代尋訪奇香異草的見聞。
灰衣道人小心翼翼地翻到譜子的夾頁,裡麵竟藏著一幅早已泛黃的畫像。
畫中人身形挺拔,一襲白衣,麵容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唯獨他手中托著的一物,被畫者用最精細的筆法勾勒得清晰可辨——那赫然是一個造型古樸又帶著一絲機械感的奇特羅盤!
正是謝雲亭初醒時,在識海中見到的那個“鑒定係統”的初始形態!
“我爺爺叫他‘渡火人’。”灰衣道人指著畫像,聲音低沉而肅穆,“光緒二十二年,八十四坊聯焚招牌,官府震怒,派兵清剿,一把火燒了藏書峒。就是這位白衣先生,逆著人流衝進火海,搶出了半卷被燒焦的《茶樞》竹簡,他自己卻被煙火熏壞了嗓子,再也說不出話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謝雲亭渾身一震,一個被他忽略的記憶碎片猛然在腦海中炸開。
係統初啟的那一夜,在那片混沌的識海中,他曾清晰地聽到一句沙啞、急切、仿佛用儘全身力氣的低語:“彆……讓它斷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