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不是幻覺!
那是上一任承載者,在薪火交接的最後一刻,留下的囑托!
所有的線索如百川歸海,彙集到了小順子的筆下。
這個曾經懵懂的少年學徒,如今已是雲記最敏銳的記錄者。
他奉謝雲亭之命,將蘇晚晴的考證、大腳嫂的尋訪、灰衣道人的秘聞,以及白衣客、茶脈源流、醒魂井等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全部整理編撰,彙成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取名《源流劄記》。
在劄記的最後,小順子用他那日漸風骨的字跡,大膽地寫下了自己的推測:“所謂係統,或非天外之物,亦非鬼神之功。乃是徽州數百年間,無數茶人麵對天災、苛政、外侮,不屈抗爭之精神,與改良求存之智慧,凝聚而成的一股‘念力’。此念力如薪火,世代相傳,借特殊機緣,喚醒於血脈相通、心誌堅韌之有德者。其形可為羅盤,可為印記,其形可滅,其意長存。”
謝雲亭披著月光,讀完小順子的劄記,長久地沉默。
他提起筆,在那段推測的末尾,重重地批下了一行字:
“非神非鬼,乃千百采茶人不肯低頭的心。我能感知,因我也曾跪在泥裡摘過葉子。”
而另一邊,自從得知真相後,墨盞先生便將自己關在藏書峒,每日沐浴更衣,焚香淨手,用最虔誠的心,一筆一畫地抄寫《茶樞》全文。
這不再是守護,而是一種贖罪與傳承。
某夜,他突然在抄錄中發現了端倪,連夜將謝雲亭喚至峒中。
他指著一卷竹簡上“乾元三年”條目下的一行注釋小字,激動地說:“東家你看,此段文字的句法和用詞,絕非唐人筆法,倒像是清末民間說書人的口吻,是後人補錄上去的!”
循著這個發現,他又翻出了十餘處類似的痕跡。
原來,這部他們死守了百年的《茶樞全錄》,根本就不是一成不變的古籍,而是一部動態傳承的活文獻!
每一代的守護者,都在悄悄地、用自己的方式,將當代人麵臨的苦難與抗爭,增補進去。
墨盞先生老淚縱橫,苦笑著捶打自己的胸口:“我們以為在守一本古書,其實是在續寫一部無名者的血淚史啊!守住了書,卻忘了續寫的人,我們……守錯了!”
所有謎團悉數解開。謝雲亭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澄明。
他決定,重啟自創立雲記以來,從未正式召開過的“信茶聯盟”大會。
這一次,他不設高台,不擺香案,隻在村裡最大的曬穀場上,擺開了二十張矮桌。
他邀請的,不僅是各村的代表,還有那些在茶山上采了一輩子茶的老茶工,背了一輩子茶的女采手,燒了一輩子炭的燒炭匠。
月光皎潔,如水銀瀉地。
謝雲亭站在人群中央,手中沒有賬本,沒有茶樣,隻有那本小順子剛剛編撰完成的《源流劄記》。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從今日起,《茶樞》不再是秘典,它將有一個新的名字,叫《茶民錄》,記錄的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故事!”
“從今日起,雲記獨有的‘蘭香紅’三轉鬆柴法,將公之於眾。凡我徽州茶人,願遵守其法、愛惜聲譽者,皆可掛牌生產,統一使用雙麵茶引,共享其利!”
話音落下,整個曬穀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震動山穀的掌聲與歡呼!
在這一片沸騰的聲浪中,謝雲亭閉上雙眼。
他的識海裡,再次浮現出那句熟悉的低語。
“你即係統。”
但這一次,那聲音不再是冰冷的機械提示音,而是化作了阿婆的呢喃,道人的低語,墨盞先生的哭喊,以及眼前這成百上千茶農發自肺腑的歡呼……無數聲音彙聚成一股洪流,告訴他:你不是係統的擁有者,你就是這傳承本身。
月光下,謝雲亭睜開眼,目光堅定而溫和。
一個更加宏大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共享技藝隻是第一步,要讓這股力量真正擰成一股繩,還需要一個牢不可破的契約。
春茶上市在即,一場關乎整個徽州茶業未來的盟約,正在他的心中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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