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謝雲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抬起頭,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他緩緩按住大腳嫂暴起青筋的手腕,一字一句道:“錯不在你,也不在他,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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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謝雲亭走進了謝家祠堂。
他沒有看那些光宗耀祖的牌位,隻是在父親的靈位前,點燃了一炷香。
青煙嫋嫋,他仿佛又看到了父親臨終前的眼神。
“茶性易染,人心更甚。”
他將自己關進了祠堂後的祖訓室,那是一個隻有曆代家主才能進入的狹小空間。
他沒有坐,隻是站在那麵刻著祖訓的石壁前,反複默念著父親的遺言,直到天色發白。
第二日黃昏,蘇晚晴匆匆趕來,神色凝重。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孩子,瘦得像根蘆柴棒,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恐,隻會死死抓著她的衣角。
“雲亭,我在江灘上發現他的。”蘇晚晴壓低聲音,“問什麼都不說,隻會反反複複哼著一句采茶謠。”
謝雲亭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那孩子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蘇晚晴將孩子安置在偏房睡下,隨即從懷裡拿出一件東西,快步走到謝雲亭案前,攤開。
那是一張被揉搓得皺巴巴的病曆單,是從孩子那件破爛的襖子夾層裡找到的。
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但家屬簽名欄裡,“阿櫓”兩個字龍飛鳳鳳舞,清晰可辨。
而診斷欄裡,赫然寫著:急性肺炎,需速治。
蘇晚晴的心頭猛地一震,她抬眼看著謝雲亭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叫小阿星。我想,他應該是阿櫓的另一個孩子。雲亭,你若不去救他的父親,這孩子……早晚也要死在這風裡。”
謝雲亭拿起那張病曆單,指尖的溫度仿佛能將那脆弱的紙張點燃。
當晚,他親自去後院,將當年被紅臉李所救的老母親請到了前廳。
他沒有多言,隻是親手為老人奉上了一碗用多種茶葉調配的“共生版”茶湯,溫潤養胃。
老人啜泣著,渾濁的淚水滴入碗中:“謝掌櫃……我兒子要是還在,也該像您這樣……知道疼人……可外頭那些跑船的都說,您忘了自己人,忘了那些給您賣命的兄弟……”
“忘了自己人”。
這五個字,如五把尖刀,齊齊插進謝雲亭的心臟。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
謝雲亭命小順子取來筆墨,將阿櫓在雲記的所有履曆、功過,以及那樁被延誤的撫恤始末,一筆一劃,不偏不倚地謄抄下來。
他找出那張當年被朱筆劃掉、未能簽發的撫恤令原件,一同小心地封入一個厚實的油紙包。
他對大腳嫂、小順子等一眾心腹沉聲道:“我要去見他。不是談生意,是還債。”
出發前夜,月涼如水。
謝雲亭獨自一人,再次來到城郊那片已然沉寂的古窯場。
他從廢墟深處,取出了最後一罐從未啟用的“蘭香紅·明前頭采”。
這是三年前,他親手監製,為慶祝雲記重振聲威而留作紀念的茶王,曾一舉奪得萬國博覽會的金獎。
罐身冰涼,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麵精致的蘭花暗紋,香氣未出,清幽已入心脾。
他對著冰冷的茶罐,像是在對著一個看不見的審判者,低聲自語:“你說,要讓天下愛茶之人,都喝上信得過的茶。你說,眾生平等。可你的平等,有沒有漏掉一個在碼頭上給你扛包賣命的漢子?”
月光下,他額角那枚沉寂已久的茶芽印記,忽然微微發熱。
識海深處,驟起漣漪,仿佛有無數低語在質問他同一個問題:
“你配嗎?”
黎明,濃霧鎖江。
謝雲亭謝絕了所有人的陪同。
他隻帶了三樣東西:那罐茶王,那個裝著真相的油紙包,以及一隻空空如也的藥箱。
“這一戰,我輸不起。”他對前來送行的大腳嫂說,“但,隻能我一個人打。”
他踏上通往江心一艘孤舟的搖晃跳板,寬大的袍袖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身影很快便被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吞沒。
就在船身微微一蕩,纜繩被解開的刹那,船艙的黑暗中,猛然炸開一聲嘶啞的怒吼:
“謝雲亭!你還真敢一個人上來!今天,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人心更甚’!”
話音未落,一道烏光撕裂濃霧,一支閃著寒芒的鐵鉤帶著破空的厲嘯,如毒蛇出洞,直取他的胸口要害!
千鈞一發之際,謝雲亭猛然閉上了雙眼。
他的識海之內,沒有恐懼,沒有驚慌,而是驟然展開一片猩紅如血的光域。
光域之中,三顆輪廓清晰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位置、頻率、強弱,儘數映在他的感知裡。
其中一顆,近在咫尺,正燃燒著足以焚儘江水的滔天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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