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櫓高大的身軀猛然一震,握著鐵鉤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刀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放屁!”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我……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
“是,你不知道。”謝雲亭抬起眼,目光如錐,直刺他的靈魂深處,“因為三年前你被逐出船隊後,你的名字就從撫恤和福利名錄上移除了。茶備好了,卻沒人送,也沒人通知。這是我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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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感域中,謝雲亭清晰地“看”到,阿櫓那片如岩漿般翻滾的怒火深處,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之下,不是更深的仇恨,而是一絲被掩埋了三年的驚疑,以及針紮般的痛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紅臉李突然開口,聲音嘶啞:“謝掌櫃……我記得你。當年在漢口碼頭,我老娘病得快斷氣,所有人都說沒救了,是你半夜裡親自劃船去對岸請洋大夫,又墊錢送藥。我不信你會是個不管手下兄弟死活的人。”
“閉嘴!”阿櫓猛地回頭,凶狠地瞪著他,“他救的是外人!是他媽的作秀!”
話音未落,謝雲亭已從布包裡抽出了那個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他沒有理會阿櫓的咆哮,而是緩緩展開油紙,露出了裡麵那張泛黃、帶著折痕的紙。
那是一張雲記的撫恤支銀令。
“這張紙,本該在三年前七月初三,送到你的手上。”謝雲亭將那張紙舉到阿櫓眼前,上麵的字跡、印章,清晰可辨,尤其是被朱筆劃掉的“伍拾圓”和批注,更是刺眼。
“它晚了七天。這七天,害了一個孩子的性命。”
他聲音微顫,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抑製的哽咽:“這七天,是我謝雲亭,是我謝家,欠你阿櫓的一條命。”
船艙內,霎時間死寂一片。
連風聲和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音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水匪都停下了呼吸,目光在那張薄薄的紙和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間來回移動。
角落裡,連啞丫頭都停下了無意識的哼唱,睜著大眼睛望著這一切。
謝雲亭深吸一口氣,緩緩轉向角落,目光落在啞丫頭身上,聲音奇跡般地變得溫和:“小妹妹,你會唱《三轉焙火謠》,是不是我們徽州人?”
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他,遲疑了一下,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你記不記得,這首歌的最後一句,唱的是什麼?”謝雲亭又問。
女孩被他溫和的目光鼓勵,終於怯怯地張開了嘴,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幾個字:“火……火不過三轉,心……心不過一誠。”
“火不過三轉,心不過一誠!”謝雲亭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轉回阿櫓身上,“這八個字,是我進謝家茗鋪學徒時,你教給我的第一個製茶口訣!你忘了?”
說著,他不再理會旁人,竟真的將罐中混著他鮮血的茶葉,倒入一隻從桌上找到的、滿是缺口的粗瓷碗中,用隨身攜帶的水囊衝泡開來。
他無視架在脖子上的刀,親手將那碗茶湯捧至阿櫓麵前。
“你若不信我這個人,就信這個味道。”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三年前的味道,它沒變。”
阿櫓死死地盯著那碗在昏暗中微微搖曳的茶湯,琥珀色的湯水中,映出他扭曲而痛苦的臉。
他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幾乎握不住那沉重的鐵鉤。
共感域裡,他的心跳已經徹底失控,從暴烈的雷暴,轉為一片紊亂的狂潮。
憤怒的高牆正在一寸寸崩塌,那道裂縫之下,深埋三年的悲慟、悔恨與迷茫,如洪水般洶湧而出。
終於,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而是一把將那碗茶掀翻在地!
滾燙的茶湯夾雜著茶葉,儘數潑在了謝雲亭的臉上和胸前。
“那你告訴我!”阿櫓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兒子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上,就要活活燒死在我背上?!”
謝雲亭沒有閃躲,任憑那滾燙的茶湯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流下,如同兩行滾燙的淚。
他緩緩抹去臉上的水漬,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從懷中那隻空空如也的藥箱裡,取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被揉搓得皺巴巴的病曆單。
“因為他父親走得太遠,我追不上。”謝雲亭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是現在,我把他帶回來了。”
話音落下,那扇被封死的舷窗木板,不知何時竟鬆動了一角。
一縷掙脫了濃霧的晨光,如利劍般斜斜地刺入這片黑暗,精準地照在那張泛黃的紙上。
在“阿櫓”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旁,在“急性肺炎,需速治”的診斷之下,赫然多了一行用嶄新墨跡寫下的剛勁批注——
“即日起,雲記所有撫恤,三日內必達,違者立斬。謝雲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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