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枝的誦讀結束了。
謝雲亭親自從身旁的木箱中,捧出最後一罐用錫紙密封的茶葉。
那是雲記集三十年工藝之大成,用老母樹上最後三兩春尖焙出的特製蘭香祁紅。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入陶甕正中,穩穩地立在那隻紙船之上。
封罐開始。
他親自動手。第一層泥,摻了焚種那日留下的茶灰,由沈二嫂遞上。
第二層泥,混了龍脈泉眼的清泉,由阿糞桶拌勻。
第三層泥,用了最純淨的三合粉,由在場所有茶號的老師傅們,一人一捧,共同添入。
三層封泥完畢,謝雲亭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不是雲記如今名震天下的火漆印,而是一塊斑駁的黃銅牌,是他父親留下的、謝家茗鋪唯一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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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牌早已磨損得看不清紋路,唯有在某個特定的角度,依稀能辨認出“真香”二字。
他將銅牌在唇邊,輕輕吹了一口氣,仿佛要吹去三十年的塵埃與血淚。
然後,他拿起一枚全新的、隻刻了一個“信”字的火漆印章,與那枚舊銅牌並排,用儘全身力氣,重重地按在了濕潤的封泥之上!
“噗——”
泥土與印章結合的瞬間,那片早已沉寂的識海深處,仿佛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閃過,化作半句殘破的古語,一閃即逝:
“香儘處,即是歸來路。”
隨後,再無聲息。他心中的那座神龕,徹底空了,也徹底滿了。
不遠處,艾琳半跪在泥地裡,手中的攝像機鏡頭死死鎖住那個畫麵。
她沒有去拍謝雲亭肅穆的臉,也沒有去拍眾人虔誠的神情,而是對準了謝雲亭那雙按在封泥上的手。
那是一雙怎樣的人手啊。
布滿了深刻的老繭,指節粗大,掌心和指縫間布滿了早已愈合又裂開的口子。
這雙手,曾握過茶行裡最精密的戥秤,也曾握過救濟災民的冰冷鋤頭;曾簽下過價值萬金的商貿契約,也曾在病農發燒的額頭上探過溫度;曾親手焙出驚豔上海灘的絕品好茶,如今,正一捧一捧,親手將自己的半生榮耀與信念,埋入這片養育了他的土地。
這不是告彆,是播種。
人群最後方,須發皆白的墨盞先生悄然轉過身,用寬大的袖袍拭去眼角的淚。
他曾是徽州八十四坊的守峒人,守著舊時代的秘密與規矩。
他低聲對身旁的弟子說:“記下來。從前,八十四坊守秘,是怕江湖亡了。今日,雲記封罐,是盼著天下新生。江湖是變了,可這茶裡的人心,沒變。”
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天色徹底大亮,冬日的太陽吝嗇地灑下一點微光,照在那個新堆起的小小土墳上,像是一座無字的碑。
夜深人靜,寒風呼嘯。
阿夯的兒子,那個從漢口趕回來的少年,獨自守在土墳前。
他肩上披著一件厚實的蓑衣,懷裡抱著一本用油紙包著的破舊筆記本,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筆一劃地在上麵抄寫著什麼。
仔細看去,正是雲記公之於眾的《鬆柴焙火十二時辰訣》基礎篇。
遠處,一豆燈火搖曳著靠近。
是小順子,他提著一盞防風燈籠,手裡還拿著兩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他沒說話,隻是將一個紅薯遞給少年,然後在他身邊坐下,將燈籠放在兩人中間。
“東家讓我來替你。”小順子說。
少年搖搖頭,啃了一口紅薯,含糊地說:“不用,我爹說了,第一夜,得我們自己人守。”
兩人相對無言,唯有風穿過林梢的聲音,如泣如訴。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山頂,那棵百年老母樹下,一枚深埋土中的、刻著“根”字的火漆印,似乎與整片山脈的律動達成了某種古老的契約,靜靜地汲取著大地深處的力量。
風穿林梢,帶來遠山清冽的寒意,也像是在吹拂著一夜之後,即將蘇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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