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寂靜的午夜街道上飛馳,窗外的霓虹燈模糊成一片片冰冷的光斑。林薇靠在後座,緊緊攥著口袋裡那枚從醫院窗台取下的黃色符咒。它觸手冰涼,硬硬的邊角硌著掌心,像一塊無法融化的寒冰,不斷提醒著她剛才在醫院病房裡經曆的詭異一幕。
秦衛東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他放置這符咒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老王的突然異常與他有關嗎?無數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織成一張混亂而危險的網。
張偉坐在她旁邊,臉色蒼白,驚魂未定。“剛才那個人……是警察?他怎麼會……”他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秦婆的弟弟,秦衛東。”林薇低聲說,目光依舊盯著窗外流逝的夜色,“看來,秦婆那邊,比我們想象的更不簡單。”她不敢告訴張偉關於陳昊“守鏡人”和“鑰匙”的複雜內情,隻能將疑點引向秦婆一方。
“我們現在怎麼辦?那個符咒……”張偉擔憂地看著林薇緊握的拳頭。
林薇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枚符咒是唯一的實物線索,但它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與鏡子帶來的寒意同源,卻又有些微妙的差異。她不敢輕易處理,更不敢交給陳昊——誰知道這會不會是秦婆一方設下的另一個陷阱,或者會引發陳昊怎樣的反應?
回到學校,已是淩晨。宿舍區一片死寂。林薇謝絕了張偉送她到樓上的提議,獨自一人走上樓梯。空曠的樓道裡,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清晰、孤獨。
她用鑰匙打開宿舍門,反手鎖上,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剛從某個極度危險的戰場上撤離。然而,當她打開燈,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宿舍時,一種新的不安感悄然升起。
太安靜了。蘇婉晴不在,房間裡缺少了那份熟悉的、即使沉睡中也存在的呼吸聲。孤獨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裹挾著白天的恐懼和疲憊,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走到書桌前,將那枚黃色的符咒小心翼翼地放在台燈下。在明亮的燈光下,符咒上的朱砂圖案顯得更加詭異扭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她不敢長時間注視,總覺得那些線條會勾走她的心神。
簡單洗漱後,林薇躺到床上,卻毫無睡意。眼睛一閉上,黑暗中浮現的就是舊圖書館通道裡的詭異絮語、老王蒼白僵硬的臉、秦衛東轉身時那雙銳利冰冷的眼睛……還有陳昊在救下她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難辨的神情。
信任?她還能相信誰?
就在她輾轉反側之際,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從……牆壁的方向傳來。
不是幻聽!
林薇猛地坐起,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聲音又消失了。但沒過幾秒,另一種聲音響起——是那種她在舊圖書館通風管道裡聽到過的、充滿負麵情緒的混亂低語!這一次,聲音不再遙遠模糊,而是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就在她的書桌方向!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台燈下的那枚黃色符咒上!
是它!是這枚符咒引來了這些東西?!秦衛東放置它,難道不是為了對付老王,而是為了……追蹤或者影響她?!
低語聲越來越清晰,充滿了怨毒和誘惑,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她耳邊嘶吼、哭泣、獰笑,試圖鑽入她的腦海。與此同時,房間裡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一種熟悉的、被窺視的感覺再次降臨!
林薇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恐懼和惡心感同時湧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想起陳昊說過,恐懼和負麵情緒是鏡子的養料。她不能屈服!
她跳下床,衝到書桌前,想將那枚該死的符咒扔掉。但當她伸手觸碰到符咒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寒意順著手臂猛地竄遍全身,低語聲驟然放大,幾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滾開!”她尖叫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將符咒掃落在地。
符咒掉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然而,低語聲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尖銳,仿佛被激怒了。房間裡的陰影開始不自然地扭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中掙脫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絕望中,林薇腦中靈光一閃——火!記載中,火焰往往有淨化驅邪的作用!她手忙腳亂地翻找出一個金屬的廢紙簍,又找到一盒火柴這是她以前做化學實驗時留下的)。她將符咒扔進廢紙簍,劃燃火柴,顫抖著點燃了符咒的一角。
黃色的符紙接觸到火焰,立刻劇烈燃燒起來,發出一種詭異的、劈啪作響的藍色火焰,並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類似燒焦頭發和腐朽木頭混合的刺鼻氣味!
在火焰燃起的瞬間,那些混亂的低語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驟然停止!房間裡不自然扭動的陰影也瞬間凝固,然後如同退潮般消散。那股刺骨的寒意也隨之減弱了許多。
林薇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廢紙簍裡跳躍的藍色火焰漸漸熄滅,隻剩下一點灰燼。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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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被燒掉了,暫時的危機似乎解除了。但這真的是解決之道嗎?燒掉符咒,是否會徹底激怒秦衛東和秦婆?他們接下來又會有什麼動作?
而且,這枚符咒能引來如此清晰的低語,是否意味著,鏡子的力量,或者與鏡子同源的其他力量,已經能夠如此輕易地滲透到她身邊了?她的“屏蔽”還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是陳昊發來的信息。時間顯示是淩晨三點半。
【h:薇薇,睡了嗎?我剛處理完舊館的事情。你……還好嗎?】
信息的內容看似平常的關心,但在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無聲戰鬥的淩晨,顯得格外突兀。他是一直沒睡在擔心她,還是……感應到了什麼?比如,那枚符咒被激發以及被焚燒時產生的能量波動?
林薇看著屏幕上那個簡單的“h”,第一次沒有立刻回複。疲憊、恐懼、猜疑如同沉重的枷鎖,將她牢牢困住。她感覺自己像暴風雨海上的一葉孤舟,四周是無儘的黑暗與危險的暗流,而唯一看似能依靠的燈塔,其光芒卻可能指引她撞向隱藏的礁石。
她將手機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她沒有回複陳昊,也沒有聯係張偉。她需要一點時間,獨自舔舐傷口,理清這團越來越亂的麻線。
天,就快亮了。但黎明帶來的,真的會是光明嗎?還是僅僅讓潛藏的陰影,變得更加清晰?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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