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那晚的經曆,如同一個冰冷而詭異的烙印,深深刻在林薇的腦海裡。守夜人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那雙能看透虛妄的眼睛,以及最後時刻從“觀星鏡”中投射而來的、屬於陳昊體內那個“存在”的恐怖凝視,都讓她連續幾夜從噩夢中驚醒。
守夜人的話,她不敢全信,卻又無法完全忽視。他透露的信息,與秦婆的筆記、她自己的遭遇,嚴絲合縫地拚湊出一個更加龐大而駭人的真相輪廓——“虛無之影”、“目光”、“錨點”、“心核碎片”、“容器與囚籠”……這些詞彙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
月圓之夜,就在三天後。子時三刻,天文台,進入陳昊的意識深處。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提議,無異於將靈魂送入虎口。但守夜人那句“這是唯一能了解他真實狀態、並做出選擇的機會”,卻像魔咒一樣在她腦中盤旋。
她真的能眼睜睜看著陳昊的意識被徹底吞噬嗎?那個曾經在月光下對她微笑、在危難時將她護在身後的少年,真的就一點不剩了嗎?如果有一絲喚醒他的可能……
然而,失敗的風險同樣可怕。一旦她的意識被困,或者刺激到那個“印記”徹底爆發,後果不堪設想。這不僅僅關乎她個人的生死,更可能引發守夜人口中那個被囚禁的“虛無之影”更大規模的滲透。
信任的天平再次傾斜,一端是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責任,另一端是萬劫不複的深淵。而這一次,她連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張偉影)已隨鏡子湮滅,蘇婉晴精神崩潰,周宇封閉治療,陳景明昏迷不醒……她徹底孤立無援。
她反複研究秦婆筆記中關於“定魂陣”的殘缺記載,以及守夜人提及的要點。陣法複雜,需要極高的精神集中力和對能量的微妙操控,稍有差池,後果難料。“無光之墨”、“碎瑪瑙”、“冥靈草”……這些材料她已備齊,但“以血為引”和“心核為眼”是關鍵,也是最危險的部分。她的血是否會成為那個“印記”反向追蹤的媒介?暗紅晶石心核碎片)在儀式中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她嘗試著在宿舍地麵,用普通墨水模擬繪製“定魂陣”的圖案。線條蜿蜒扭曲,蘊含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僅僅是臨摹,都讓她感到精神微微疲憊。可以想見,真正儀式時對心神的消耗將是巨大的。
期間,她不得不繼續正常的校園生活,如同戴著麵具演戲。她刻意避開陳昊,但總能“偶然”地遠遠看到他。陳昊的狀態似乎更加不穩定了。有時,他會在人群中突然停下,臉色蒼白地捂住額頭,仿佛在抵抗劇烈的頭痛;有時,他獨自坐在圖書館角落,對著空白的書頁發呆,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甚至有兩次,林薇瞥見他對著玻璃窗或光潔的桌麵,露出那種非自主的、僵硬的詭異微笑,速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些跡象表明,他體內的“印記”正在加速活躍,陳昊本體的意識可能真的如守夜人所言,在逐漸沉淪。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周三下午,林薇在去教學樓的路上,與陳昊迎麵相遇,避無可避。陳昊看到她,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略顯疲憊但依舊溫和的笑容:“林薇同學,好巧。”
“嗯,好巧。”林薇低下頭,加快腳步想從他身邊走過。
“等一下。”陳昊卻叫住了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最近總是做一些很奇怪的夢,感覺很真實,又很混亂……好像有很多鏡子,還有……你的影子。”他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求助的意味,“我們之前……是不是很熟?我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及“遺忘”和“夢”,而且直接提到了她!是陳昊本體的意識在掙紮著發出信號?還是那個“印記”在更狡猾地試探她?
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迎上他的目光,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淡:“陳昊同學,你可能是因為ptsd的關係,記憶有些混亂。我們之前隻是普通同學,接觸不多。”她不能給他任何暗示,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刻。
陳昊的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和迷茫,他喃喃道:“是嗎……可是為什麼……”他沒有說下去,隻是深深地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慌,然後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林薇握緊了拳頭。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可以肯定,和他對話的,是那個真實的、正在迷失的陳昊!他在求救!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個發現,像一簇火苗,點燃了她心中最後的猶豫。
當晚,她下定決心,賭一把!為了那微弱的求救信號,也為了終結這無儘的噩夢。她開始秘密進行最後的準備。她將秦婆的木杖仔細擦拭,感受著其上殘留的冰冷意誌;她將映心鏡碎片和暗紅晶石分彆用軟布包好,貼身收藏;她反複記憶“定魂陣”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模擬儀式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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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前夜,林薇獨自來到校園裡最僻靜的人工湖邊。月色清冷,湖麵如鏡,倒映著滿天星鬥。她需要最後確認一件事——守夜人是否可信。
她將暗紅晶石握在手中,集中精神,試圖主動與它建立連接。晶石冰涼,內部粘稠的暗紅光芒緩緩流轉。她低聲念誦著秦婆筆記中一段關於“澄心靜意,感應萬物”的箴言,將全部意念投向晶石深處。
起初,隻有一片混沌的冰冷。但漸漸地,她仿佛觸摸到了一種極其微弱、卻浩瀚如星海般的古老波動。這波動中,夾雜著無儘的悲傷、守護的執念,以及……一絲被重重封鎖的、狂暴的邪惡氣息。這邪惡氣息,與陳昊體內那個“印記”的感覺同源,但卻更加深沉、更加死寂,仿佛被封印了億萬年。
這感覺轉瞬即逝,卻讓林薇渾身冷汗。守夜人說的可能是真的!這晶石確實與那“虛無之影”有關,但更像是某種……克製它的“鑰匙”或“鎖”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她胸口的映心鏡碎片突然輕微震動,鏡麵映照的湖中月影,似乎扭曲了一下,浮現出守夜人那雙銳利眼睛的模糊倒影,一閃而逝!
林薇猛地睜開眼,湖麵平靜如初。是幻覺?還是守夜人通過某種方式,回應了她的試探?
她無法確定,但這微妙的“回應”,讓她心中的天平最終偏向了行動。
回到宿舍,她將所需物品仔細檢查一遍,然後強迫自己入睡,養精蓄銳。她知道,明天的月圓之夜,將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場豪賭。贏,或許能窺見一線生機;輸,則萬劫不複。
窗外,月亮越來越圓,清輝灑滿大地,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校園沉睡,而暗流,已在夜色下洶湧澎湃。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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