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的鏡之走廊仿佛沒有儘頭,又仿佛瞬息即至。林薇不顧一切地狂奔,耳邊是福伯與陳景明在鏡像維度中激戰的轟鳴與咆哮,身後是不斷碎裂又重組的、映照出無數瘋狂倒影的鏡壁。心核在胸口劇烈搏動,溫暖的光輝如同護盾,抵禦著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的、冰冷刺骨的邪惡意念。她的眼中,隻有走廊儘頭那麵越來越近的、散發著幽暗深邃光芒的巨大圓鏡!
那麵鏡子,與其說是鏡子,不如說是一個通往虛無的窗口。鏡麵並非光滑,而是如同緩緩旋轉的、粘稠的黑色旋渦,旋渦中心深不見底,散發出吞噬一切光與希望的恐怖吸力。僅僅是凝視,就讓人靈魂顫栗,心智幾近崩潰。這就是“門”的投影!陳景明妄圖打開的存在!
就在林薇即將衝到達源鏡前方的瞬間——
“轟!!!”
她身旁的鏡壁轟然炸裂!無數碎片如同利刃般四散飛濺!陳景明枯瘦的身影裹挾著滔天的黑色邪氣,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硬生生撞破了鏡像壁壘,擋在了林薇與源鏡之間!他身上的暗紫色長袍多處破損,露出下麵如同乾屍般的皮膚,上麵爬滿了蠕動著的、更加密集猙獰的暗紅紋路,顯然與福伯的交手讓他也付出了代價,但那雙眼睛中的瘋狂與貪婪,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到此為止了,鑰匙!”陳景明嘶吼著,枯爪淩空一抓,源鏡前方那片空間瞬間扭曲,形成一道無形的、散發著惡念的屏障,將林薇死死擋住!“儀式,現在開始!”
他不再理會身後可能追來的福伯,雙手猛地高舉,口中吟誦起晦澀、扭曲、充滿褻瀆意味的音節!整個鏡廳隨之劇烈震動,所有鏡子中的邪異光芒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向源鏡!源鏡中的黑色旋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發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鳴,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另一端蘇醒,試圖擠入這個世界!
更可怕的是,鏡廳中央,那麵之前困住陳昊的巨鏡再次蕩漾起來,已經完全實體化、雙眼赤紅、如同野獸般咆哮的魔化陳昊,被無數漆黑鎖鏈纏繞著,淩空懸浮起來,如同一件被獻祭的祭品,緩緩朝著源鏡的方向飄來!他身上的邪氣與源鏡產生共鳴,形成一道橋梁!
“以吾血脈為引!以‘影噬’之種為基!恭迎吾主降臨!”陳景明狀若瘋魔,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蘊含著濃鬱邪能的暗紅色血液噴向源鏡!
血液融入鏡麵旋渦,如同火上澆油!源鏡的嗡鳴變成了咆哮!旋渦中心,一隻巨大無比、冰冷、貪婪、充滿無儘毀滅欲望的黑暗巨眼,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僅僅是一道縫隙,散發出的威壓就讓整個鏡廳的空間開始扭曲崩壞!林薇感到自己的靈魂仿佛要被抽離體外,投向那無儘的黑暗!
“鑰匙!歸位!”陳景明血紅的眼睛猛地盯住林薇,枯爪隔空向她抓來!一股無法抗拒的、針對她靈魂本源的吸力,從源鏡那隻巨眼中傳來,要將她拖過去,與魔化陳昊一起,完成最後的融合獻祭!
“不!”林薇發出絕望的嘶喊,將心核的力量催發到極致,溫暖的光輝死死護住周身,與那恐怖的吸力抗衡!但她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手中的破妄刺嗡嗡作響,卻根本無法突破陳景明布下的邪能屏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吼——!”
一聲充滿極致痛苦、掙紮、卻帶著一絲熟悉清明意味的咆哮,從被鎖鏈纏繞的魔化陳昊口中爆發出來!他血紅的雙眼之中,那混沌的暴戾竟然短暫地褪去,露出了陳昊本人那充滿痛苦、愧疚和……決絕的眼神!
“薇……薇……對……不……起……”他看向林薇,眼神交彙的瞬間,充滿了無儘的複雜情感,“毀掉……偽核……在……他……心口……”
是陳昊!在儀式最關鍵、邪能對他控製最強的時刻,他殘存的意識竟然奇跡般地蘇醒了一瞬!發出了最後的警示和……訣彆!
“昊兒!你敢!”陳景明又驚又怒,瘋狂催動邪能,想要重新壓製陳昊的意識!
但就是這一瞬間的清明和指引,為林薇創造了唯一的機會!陳景明的“偽核”在他心口!那是儀式的關鍵,也是他的弱點!
“就是現在!”福伯的吼聲也從破碎的鏡像中傳來,他顯然也聽到了陳昊的警示,不顧一切地衝向陳景明,試圖為林薇創造攻擊的空當!
沒有猶豫!林薇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她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心核全部的力量,連同福伯給的那枚燃命藥丸瞬間含化產生的狂暴能量,以及自身所有的意誌、不甘、憤怒與守護的決心,全部灌注到手中的破妄刺中!
“噗!”
她噴出一口鮮血,血霧融入破妄刺,短刺上的符文瞬間亮起刺目欲目的銀白色光芒,仿佛化作了一柄審判之劍!
“給我破!”
她用儘最後力氣,將破妄刺朝著陳景明心口的位置,狠狠投擲而出!
破妄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銀色閃電,無視了空間的扭曲,瞬間穿透了陳景明倉促布下的邪能屏障,精準無比地射向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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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陳景明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充滿恐懼的尖叫,他試圖閃避,但福伯的拚死糾纏和儀式進行到關鍵時刻的反噬,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嗤——!”
破妄刺精準地沒入了陳景明的左胸!並非金屬入肉的悶響,而是一種如同燒紅烙鐵插入冰水般的、刺耳的灼燒撕裂聲!
“啊——!”陳景明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嚎!他周身狂暴的邪能瞬間失控、暴走!心口處,一團劇烈扭曲、散發著不祥暗紅光芒的、類似心臟跳動的東西偽核)被破妄刺擊中,發出了瀕臨破碎的哀鳴!
偽核受創,儀式瞬間遭到致命反噬!
源鏡中那隻睜開的巨眼發出了憤怒的咆哮,恐怖的吸力驟然消失,轉而變成了狂暴的、試圖毀滅一切的排斥力!連接魔化陳昊的邪能橋梁寸寸斷裂!纏繞陳昊的漆黑鎖鏈也開始崩潰消散!
“不!我的儀式!我的永恒!”陳景明瘋狂地試圖拔出胸口的破妄刺,但銀光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淨化、摧毀著他體內的邪能和偽核!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朽,散發出濃烈的黑煙!
而被邪能拋棄的陳昊,則如同斷線的木偶,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整個鏡廳,開始天崩地裂般的崩塌!無數的鏡子紛紛炸碎,空間扭曲撕裂,仿佛末日降臨!
“走!”福伯渾身是血,衝到林薇身邊,一把抓住幾乎虛脫的她,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但周身邪氣正在緩緩消散的陳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還是咬牙道:“帶他走!離開這裡!”
林薇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撲到陳昊身邊,費力地將他架起。福伯則再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短劍揮出一道銀光,劈開了劇烈震蕩的空間,顯露出一個通往現實世界的不穩定缺口!
“走!”福伯將兩人猛地推了出去!
在墜入黑暗前的一刹那,林薇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崩塌的鏡廳。她看到,陳景明在銀光中徹底化作了飛灰,源鏡中的巨眼發出了不甘的怒吼,最終被破碎的空間吞噬。而福伯的身影,則被無儘的黑暗與鏡子的碎片徹底淹沒……
“轟——!!!”
現實世界,陳宅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隨即地動山搖,但很快又恢複了死寂。
月光,清冷地灑落下來。照耀著相互扶持、倒在廢墟邊緣、生死不知的兩人。
第五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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