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暗紫色晶片握在手中,觸感並非純粹的死寂,反而隱隱傳來一種極其微弱、仿佛沉睡冰川深處的心跳般的搏動。這感覺與掌心那枚滾燙的暗紅色晶石碎片形成了詭異的對比,一冷一熱,如同陰陽兩極,在她手中產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牽引和排斥。林薇站在廢棄棧道的儘頭,麵前是那個散發著更加古老、冰冷氣息的岩洞入口,黑暗從洞內彌漫出來,深不見底,仿佛巨獸張開的口器。
守碑人模糊的警示在腦中回響——“真正的道路,往往隱藏在表象之下。”這條廢棄的支路,這具“新鮮”屍骸手中的晶片,是巧合,還是指引?下方傳來的低沉心搏聲似乎更加清晰了,與手中晶片的微弱搏動隱隱呼應,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召喚。
她沒有退路。向上返回主棧道,可能再次遭遇那恐怖的蜈蚣生物,而且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向下探索這未知的岩洞,是巨大的冒險,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捷徑”。
深吸一口帶著洞穴深處腐朽氣味的冰冷空氣,林薇將新得到的暗紫色晶片小心地收入內袋,與紅色晶石碎片分開放置。她重新握緊骨匕,將紅色晶石舉在身前,微弱的紅光勉強驅散洞口前方幾步的黑暗,映照出粗糙濕滑的岩壁。
她邁步,踏入了岩洞。
黑暗瞬間吞噬了她,比棧道上更加濃重,更加具有壓迫感。洞內的溫度明顯更低,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濃鬱的、類似金屬礦脈和某種古老真菌混合的奇異氣味。腳下的地麵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積水,行走起來異常艱難。洞壁上方,垂掛著許多奇形怪狀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鐘乳石,如同倒懸的利劍,投下扭曲搖曳的光影,更添幾分詭異。
心搏聲在這裡變得更加宏大,不再僅僅是聲音,更像是一種實質的震動,從腳下深處傳來,仿佛整個洞穴,乃至整個碎骨峽穀,都是一個沉睡巨獸的胸腔。林薇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正不由自主地試圖與這低沉的心搏同步,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心頭。
她小心翼翼地前行,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洞並非筆直,而是曲折向下,岔路眾多,如同迷宮。她隻能憑借手中紅色晶石對那股心搏聲源頭的微弱牽引,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選擇方向。每一次選擇都像是一場賭博,生怕一步踏錯,便萬劫不複。
沿途,她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悸的景象。岩壁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仿佛被高溫瞬間熔融後又凝固的琉璃化痕跡;一些地方散落著巨大的、非人形的生物骨骼化石,骨骼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結構詭異;甚至在一處相對開闊的洞,她發現了一座用黑色岩石壘砌的、早已坍塌的祭壇廢墟,廢墟中央插著一柄鏽蝕殆儘、隻剩半截的巨大金屬權杖,權杖的造型與她見過的任何文明風格都截然不同,充滿了褻瀆和古老的氣息。
這裡,似乎埋葬著比守夜人、比沼澤獵人、甚至比那個毀滅的臂鎧文明更加久遠的秘密。碎骨峽穀,不僅僅是一條地理上的裂穀,更是一座積澱了無數紀元毀滅與瘋狂的墳墓!
手中的紅色晶石越來越燙,光芒卻愈發黯淡,仿佛能量即將耗儘。而對那股心搏聲的牽引感卻越來越強。林薇感到一陣陣眩暈,體力飛速流逝,左手的傷口在陰冷環境中陣陣刺痛。她不得不頻繁停下來,靠在岩壁上喘息,飲用所剩無幾的潭水。
就在她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前方狹窄的通道儘頭,隱約傳來了一絲不同於磷光的、穩定的幽藍色光芒!同時,那股低沉的心搏聲也達到了頂點,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到了嗎?源頭?
林薇精神一振,強撐著身體,加快腳步向前。通道在這裡變得寬敞起來,最終,她走出了狹窄的隧道,踏入了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是一個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巨型洞窟,洞頂高懸在無儘的黑暗中,看不到頂。洞窟的中央,並非實地,而是一片深不見底、散發著濃鬱幽藍色光芒的地下湖!湖水如同液態的藍寶石,平靜無波,那宏大的心搏聲,正是從湖心深處傳來!幽藍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窟,映照出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洞穴入口,不知通向何方。
而最讓林薇瞳孔收縮的是,在湖岸邊,靠近她站立的位置,矗立著數根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晶柱!這些晶柱與她手中的暗紫色晶片材質一模一樣,上麵刻滿了更加複雜、更加古老的扭曲符文,此刻正隨著湖心的搏動,同步散發著幽暗的光芒。晶柱之間,散落著更多身穿各種不同年代、不同風格服飾的屍骸,有些早已化為白骨,有些則像是剛死去不久!
這裡是一個……祭祀場?或者是……封印之地?
林薇手中的紅色晶石碎片在此刻變得滾燙無比,甚至開始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與湖心的搏動和晶柱的光芒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她內袋中的那枚暗紫色晶片也突然變得冰冷刺骨,仿佛要凍結她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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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交織、衝突,讓她痛苦地彎下腰,幾乎要嘔吐出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湖心那平靜的幽藍色湖麵,突然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一個巨大的、模糊的、無法形容其形狀的暗影,在湖底深處緩緩浮現,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那低沉的心搏聲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充滿無儘貪婪和毀滅欲望的無聲咆哮,直接作用於林薇的意識!
“嗡——!”
林薇手中的紅色晶石碎片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衝擊,發出一聲悲鳴,驟然碎裂,化為齏粉!失去了晶石的光芒,洞窟內的幽藍光芒顯得更加詭異刺眼!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內袋中的暗紫色晶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瞬間將她半邊身體凍得麻木!晶片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紫光,化作一道光束,猛地射向湖心那個正在浮現的暗影!
“吼——!”
湖心的暗影似乎被這紫光激怒,發出了更加恐怖的咆哮,整個洞窟地動山搖,巨大的黑色晶柱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林薇被這股巨大的力量衝擊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湖岸邊,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她看到那道紫光如同鎖鏈般,與湖心暗影的力量瘋狂對抗、糾纏,暫時阻止了它的完全浮現。
是這枚暗紫色晶片……在鎮壓湖底的東西?那具屍骸,是之前的守護者?
沒有時間思考了!湖底的暗影雖然被暫時阻擋,但那股毀滅性的氣息依舊在不斷攀升,整個洞窟仿佛隨時會崩塌!
林薇掙紮著爬起身,看了一眼手中化為粉末的紅色晶石,又看了一眼內袋中光芒逐漸黯淡的紫色晶片,心中駭然。這湖底的東西,絕對與“虛無之影”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另一枚“坐標”或者其一部分!守碑人要她找的,難道是這東西?這根本不是她現在能觸碰的存在!
逃!必須立刻逃離這裡!
她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麻木,轉身就想衝向來的通道。然而,來時那條通道入口處,不知何時,竟然被一層濃鬱的、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的幽藍色光膜封死了!
退路被斷了!
林薇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環顧四周,看到那些蜂巢般的洞穴入口,幽藍的光芒從一些洞口內透出,深不見底。
賭一把!隨便選一個!
她咬緊牙關,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散發著微弱幽藍光芒的洞穴入口,用儘最後力氣衝了過去!
就在她衝入洞穴的瞬間,身後湖心傳來了暗影更加狂暴的衝擊聲和晶柱碎裂的巨響!整個洞窟劇烈震蕩,仿佛即將徹底坍塌!
她不敢回頭,拚命沿著新的洞穴向前奔跑。洞穴內崎嶇不平,幽藍的光芒指引著方向,不知通向何方。
跑了不知多久,身後的震動聲漸漸減弱。她力竭地摔倒在地,回頭望去,來時的入口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她暫時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這條未知的洞穴裡。
她癱在地上,劇烈喘息,看著手中那枚已經徹底黯淡、布滿裂紋的暗紫色晶片,心中充滿了後怕和迷茫。她似乎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最深的恐怖之一,但也因此失去了一枚重要的信物紅色晶石),並且被困在了絕地。
唯一的慰藉是,內袋中那卷從屍骸旁找到的古老皮紙,似乎因為剛才的震動而散開了一角,露出了一部分之前被掩蓋的圖案——那圖案,似乎描繪的是如何穿過某種“裂隙”,抵達一個被標記為“源初之地”的區域!
源初之地?會與地脈源心有關嗎?
一絲微弱的希望,在絕望的深淵中,悄然萌芽。
第八卷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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