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混合著洞穴深處湧出的、帶著濃重腥甜與金屬鏽蝕的冰冷氣流,將林薇緊緊包裹。她癱倒在粗糙濕滑的岩石地麵上,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布滿孔洞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撕裂般的痛楚和左手傷口鑽心的灼痛。耳邊依舊回蕩著地下湖心那恐怖暗影的無聲咆哮和晶柱崩塌的巨響,雖然隨著距離拉遠已漸漸微弱,但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卻久久不散。
她活下來了,又一次。但代價慘重。掌心那枚滾燙的紅色晶石已化為齏粉,失去了最重要的指引和依仗;內袋中那枚暗紫色晶片也變得冰冷黯淡,布滿裂紋,仿佛耗儘了最後的力量;全身傷痕累累,體力透支到了極限;更糟糕的是,她迷失了方向,被困在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幽深洞穴之中,退路已斷。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淹沒她。她摸索著取出皮囊,顫抖著抿了一小口甘冽的潭水。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卻無法驅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意。七日之限,像懸在頭頂的鍘刀,時間正一分一秒地無情流逝。
不能放棄。陳昊還在守碑人的洞窟裡,靠著那汪潭水維係著最後的生機。
她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借著洞穴深處隱約透出的、不知來源的微弱幽藍熒光,開始打量四周。這條洞穴比之前棧道旁的支路更加寬闊,但怪石嶙峋,地麵凹凸不平,布滿了積水坑窪。空氣更加潮濕陰冷,那股奇異的腥甜氣味也愈發濃鬱,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她掙紮著站起身,檢查了一下左手的傷口。布條已被血水和膿液浸透,傷口邊緣紅腫發燙,顯然已經感染。沒有藥物,沒有清潔的水,情況不容樂觀。她隻能咬緊牙關,用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重新緊緊包紮,希望能暫時壓製。
然後,她將注意力轉向那卷從湖岸屍骸旁得到的古老皮紙。皮紙在剛才的逃亡中有些破損,但大部分內容尚存。她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就著微光仔細辨認。上麵的圖案和符號比她之前見過的任何地圖都要古老、抽象,線條扭曲狂放,充滿了某種原始的、近乎癲狂的意味。
皮紙的中心,描繪著一個巨大的、如同漩渦般的圖案,漩渦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點,周圍環繞著無數掙紮扭曲的細小身影——這與她腦海中來自破碎晶石的毀滅景象隱隱吻合,似乎指向了某個終極的恐怖源頭,“虛無之影”?而在漩渦圖案的一側,用更加纖細的線條勾勒出了一條蜿蜒的路徑,路徑穿過各種象征性的危險符號鋸齒代表山脈,波浪代表水域,眼睛代表監視),最終指向一個被特彆標注的區域。那個區域的符號,是一個簡單的、中心有一點微光的圓圈,旁邊用古老的文字標注著幾個難以辨認的字符,但其中一個字符的輪廓,與她記憶中守碑人提到的“源初之地”有幾分相似!
源初之地!難道這張皮紙,指示的是前往“源初之地”的路徑?而“源初之地”,會與“地脈源心”有關嗎?
這個發現讓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希望的火苗再次點燃,雖然微弱,卻足以驅散部分絕望的寒意。她仔細研究著皮紙上的路徑,試圖與當前所處的洞穴環境對應起來。路徑的起點,似乎描繪著一個類似多條裂縫交彙的節點,旁邊有一個類似於“門”的標記。
她抬頭看向洞穴前方,幽藍的熒光從深處彌漫而來,看不清儘頭。她必須向前走,找到那個“門”或者路徑的下一站。
收起皮紙,她握緊冰冷的骨匕,將黯淡的紫色晶片貼身放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邁開了腳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警惕著黑暗中可能潛伏的任何危險。洞穴曲折向下,坡度時緩時急,四周的岩壁逐漸發生了變化,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粗糙的台階、支撐結構的殘骸、甚至一些鑲嵌在岩壁上的、早已熄滅的燈座。
這裡曾經有人活動過!是那個毀滅文明的遺跡?還是更早的什麼存在?
越往深處走,人工痕跡越明顯。終於,在轉過一個急彎後,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洞廳。洞廳的岩壁上,布滿了大幅的、用某種暗紅色礦物顏料繪製的壁畫!
林薇屏住呼吸,靠近壁畫。壁畫的內容令人觸目驚心:描繪著巨大的、非人形的陰影從天空降臨,大地崩裂,火焰與洪水肆虐,無數渺小的人形生物在災難中哀嚎、奔逃、或被陰影吞噬。緊接著的畫麵,是一群身著簡陋衣物、手持發光晶石武器的人,在與陰影的爪牙慘烈搏殺。最後的畫麵,則是一群人聚集在一個散發著光芒的洞穴或祭壇)前,似乎在進行某種儀式,將巨大的能量注入地底,而天空中的陰影則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這些壁畫,似乎在講述一個古老文明對抗某種天災或“虛無之影”)並最終可能將其部分封印的故事?那個散發著光芒的洞穴,是否就是“源初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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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心跳加速。她仔細查看壁畫的細節,在最後那幅儀式畫麵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符號——一個中心有點的圓圈,與皮紙上“源初之地”的標記一模一樣!而在圓圈旁邊,還刻著幾個更加細微的、與她手中暗紫色晶片上符文同源的符號!
難道……“源初之地”並非一個地理概念,而是一個……封印節點或者能量彙聚焦點?地脈源心就在那裡?
就在這時,她貼身收藏的那枚暗紫色晶片,突然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悸動!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種……仿佛與周圍環境產生共鳴的、溫熱的震顫!
林薇猛地一驚,將晶片取出。隻見晶片上那些黯淡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與洞廳壁畫顏料同源的暗紅色光芒!光芒指向洞廳深處的一個方向!
她順著光芒指引的方向望去,隻見在洞廳儘頭的岩壁上,有一個被碎石半掩的、狹窄的洞口。洞口邊緣,刻著一個與晶片符文完全一致的標記!
就是這裡!皮紙上的路徑,壁畫的暗示,晶片的共鳴,都指向這個洞口!
希望近在眼前!但林薇沒有貿然前進。她仔細觀察洞口周圍,發現地麵散落著一些新鮮的碎石,洞口邊緣的岩石也有新的刮擦痕跡,似乎最近有人或什麼東西)進出過!而且,空氣中那股腥甜氣味,在這裡變得格外濃烈!
危險與機遇並存。
林薇握緊骨匕,將皮紙和晶片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氣,側身鑽進了那個狹窄的洞口。
洞口後麵,是一條更加低矮、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隧道。隧道向下傾斜,四壁濕滑,散發著更濃的腥氣。林薇隻能趴下身子,用手肘和膝蓋艱難地向前爬行。黑暗和壓抑感幾乎令人窒息。
爬行了大約十幾米,前方突然傳來微弱的水聲和一種……類似無數細碎物品摩擦的“沙沙”聲。
她心中一緊,更加小心地放緩動作。又往前爬了幾米,隧道終於到了儘頭。儘頭下方,是一個不大的、彌漫著濃鬱幽藍色霧氣的坑洞。坑洞底部,似乎有一片淺灘,淺灘上堆積著無數慘白色的、形狀各異的……骨頭!而那片“沙沙”聲,正是從骨頭堆深處傳來!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在坑洞對麵的岩壁上,她看到了兩個黑漆漆的、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岔路口!兩個洞口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標記!
皮紙上的路徑在這裡中斷了!該走哪一邊?
林薇趴在隧道出口,屏息凝神,仔細觀察。左邊的洞口,隱隱有微弱的、帶著涼意的氣流吹出;右邊的洞口,則傳來一股更加濃鬱的腥甜氣息和隱約的能量波動。
手中的暗紫色晶片,在此刻再次產生了變化。它的光芒微微偏向……右邊的洞口!但那種共鳴感卻帶著一絲不安的躁動。
是陷阱,還是真正的路徑?
林薇看著下方那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海和彌漫的藍色霧氣,知道沒有時間猶豫。每耽擱一秒,陳昊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她咬了咬牙,選擇了晶片指引的方向——右邊!
她小心翼翼地滑下隧道,落在鬆軟的骨堆邊緣,儘量不發出聲響。然後,她握緊武器,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右邊洞口。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洞口黑暗中的瞬間,後方骨堆深處,那“沙沙”聲驟然停止,一雙幽綠色的、充滿貪婪的眼睛,在藍霧中緩緩睜開……
第八卷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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