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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土、石林與無聲的足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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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裂縫的瞬間,仿佛跨過了生與死的界限。身後是源初之地那令人窒息的乳白濃霧與短暫的安寧,身前是這片無邊無際、散發著死亡與腐朽氣息的黑色荒原。焦黑的土地在腳下碎裂,發出“哢嚓”的輕響,如同踩在億萬枯骨之上。暗黃色的天光自壓抑的穹頂灑落,沒有溫度,隻有一種冰冷的、令人絕望的色調,將一切染上末日的衰敗感。空氣中濃烈的硫磺與臭氧混合著某種類似鐵鏽和腐敗有機物的刺鼻氣味,吸入肺中,帶來陣陣灼痛與眩暈。

林薇站在荒原邊緣,瘦削的身影在廣袤的死寂中顯得無比渺小,仿佛隨時會被這片天地吞噬。右手的傷口在踏入此地的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暗紅色的微光不安地閃爍起來,與這片土地深處某種龐大而沉睡的惡意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心核處的“種子”烙印也隨之傳來一絲冰冷的悸動,不再是之前的沉寂,更像是一種……回歸巢穴般的躁動。

這裡,是“種子”的源頭之地?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囚籠?

退路已在身後合攏,裂縫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她隻有前進,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另一枚坐標”和可能的出路。

她緊了緊手中冰冷的骨匕,將皮囊和所剩無幾的金色地衣貼身藏好,邁開了腳步。每一步都深陷在鬆脆的焦黑泥土中,跋涉艱難。荒原並非一馬平川,而是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縫,有些深不見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有些則相對較淺,底部可見閃爍著詭異磷光的結晶簇。巨大的、形態怪異的獸骨半埋在黑土中,骨骼扭曲變形,仿佛在臨終前經曆了無法想象的痛苦。一些破碎的建築殘骸散落四處,風格古老而扭曲,不屬於她所知任何文明,岩石上殘留著巨大的爪痕和能量灼燒的印記,無聲地訴說著遠古時代慘烈的戰鬥。

死寂。除了風聲,便是死寂。那風聲也並非自然的呼嘯,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如同億萬冤魂哀嚎般的低沉嗚咽,鑽入耳膜,侵蝕著心智。林薇感到自己的意識在這片環境中變得格外脆弱,疲憊、傷痛、孤獨以及對陳昊命運的擔憂,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她的心理防線。她必須緊緊守住靈台的一絲清明,否則很可能被這片土地的絕望氣息同化,淪為行屍走肉。

她沿著一個大致的方向前進——那是右手傷口共鳴最強烈、指向遠處那幾座骷髏頭狀黑色山峰的方向。這感應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雖然危險,卻是唯一的指引。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如果那永恒黃昏算天色的話)毫無變化,體感時間也徹底迷失。乾渴和饑餓再次襲來,皮囊中的泉水所剩無幾,金色地衣也消耗了大半。她不得不更加節省,每一次休息,隻敢抿一小口水,嚼一絲地衣,感受著那微弱的暖流勉強支撐著瀕臨崩潰的身體。

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奇特的地貌——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根巨大黑色石柱組成的“石林”。這些石柱高矮不一,形態嶙峋詭異,如同從大地刺出的巨獸獠牙,表麵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和風蝕的痕跡,散發著一股更加濃鬱的硫磺氣息。石柱之間霧氣彌漫,能見度極低,風聲在其中穿梭,發出更加尖銳詭異的呼嘯,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右手傷口的刺痛在這裡驟然加劇,暗紅微光跳動得如同心臟。共鳴的源頭,似乎就在石林深處。

沒有選擇。林薇深吸一口帶著濃重硫磺味的空氣,步入了這片如同迷宮般的黑色石林。

一進入石林,光線驟然暗淡,四周是高聳的石壁,投下沉重的陰影。風聲在石柱間回蕩、扭曲,形成各種難以分辨的詭異聲響,時而像哭泣,時而像低語,時而像獰笑,不斷挑戰著林薇的神經。地麵濕滑,布滿了黑色的苔蘚和黏糊糊的、不知名的菌類,踩上去發出“噗嘰”的聲響。

她小心翼翼地在石柱間穿行,精神緊繃到了極點。這裡的壓抑感遠超外麵,仿佛每一根石柱後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危險。她右手緊握骨匕,左手撫摸著岩壁,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路標或線索。

突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左側一根石柱的底部,似乎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她立刻警惕地蹲下身,仔細查看。劃痕很新,像是某種尖銳的金屬物品不久前刮擦所致,痕跡旁,還有半個模糊的、略顯淩亂的腳印!腳印的大小和形狀……接近人形!

有人!而且是不久前剛經過這裡!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跳!是敵是友?是之前留下炭火痕跡的人?還是這片荒原上的其他“居民”?

希望與警惕同時升起。她仔細辨認腳印的方向,似乎是朝著石林更深處而去。她猶豫了一下,決定跟隨腳印前進。無論如何,有痕跡就意味著有線索,總比在這迷宮中盲目亂撞要好。

她更加小心地隱匿行蹤,借助石柱的陰影掩護,循著那斷斷續續的腳印和偶爾出現的細微刮痕前進。腳印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有時甚至會消失一段距離,然後又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仿佛行走者也在刻意隱藏蹤跡,或者……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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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變得異常艱難。石林內的道路錯綜複雜,岔路極多,如同巨大的迷宮。有好幾次,林薇差點跟丟,全靠右手傷口對深處共鳴的微弱指引和一絲運氣,才重新找到方向。身體的消耗越來越大,視線開始出現重影,她知道自己的極限快到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跟蹤,準備找個地方休息時,前方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金屬摩擦聲!還有壓抑的、急促的喘息聲!

聲音來自不遠處一個由幾根巨大石柱交錯形成的天然石穴內!

林薇立刻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躲在一根石柱後,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石穴內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裡麵的情形——一個穿著破爛不堪、沾滿黑泥的暗色鬥篷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半跪在地上,手中握著一把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短刃,似乎在……切割著什麼!在那身影麵前的地麵上,躺著一隻已經被開膛破肚、體型如牛犢般大小、形似蜥蜴但長著骨翼和蠍尾的怪異生物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麵,散發出濃鬱的血腥味。

是那個留下腳印的人!他在狩獵?還是……

突然,那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來!兜帽的陰影下,一雙銳利如鷹隼、閃爍著冰冷藍光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林薇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對!

林薇的心臟驟停!那雙眼睛……非人般的冰冷、警惕,充滿了野性與殺伐之氣!絕不是善類!

幾乎在視線接觸的刹那,那人身影猛地暴起,如同鬼魅般向林薇撲來,手中的幽藍短刃劃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吼!”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逃!

林薇魂飛魄散,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本能讓她轉身就向石林深處亡命狂奔!身後傳來淩厲的破空聲和快速逼近的腳步聲!

追殺!才剛剛看到一絲“人”跡,迎接她的卻是致命的危機!

她的體力早已耗儘,全憑一股意誌在支撐,速度根本比不上身後那個如同獵豹般的追殺者!眼看幽藍的刃光就要觸及她的後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林薇右手的傷口,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紅色光芒!一股狂暴的、充滿毀滅氣息的邪異力量不受控製地從中爆發出來,形成一道暗紅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砰!”

追擊者似乎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被衝擊波撞個正著,發出一聲悶哼,動作明顯一滯!

林薇也被這股反震力推得向前撲倒,摔在地上,眼前一黑。但她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繼續向前逃竄,衝入前方一個更加狹窄、黑暗的石縫中!

她不敢回頭,拚命向縫隙深處鑽去,直到確認身後暫時沒有追來的腳步聲,才力竭地癱軟在地,縮在陰影裡,劇烈地喘息,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右手的傷口光芒已經黯淡,但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剛才的爆發耗儘了其中殘餘的力量。心核處的“種子”烙印也傳來一陣虛弱的悸動,隨即再次陷入沉寂。

剛才……是“種子”的力量被動護主?還是那傷口中的邪異物質被追殺者的氣息刺激而爆發?

那個追殺者是誰?他為什麼攻擊自己?他在這片石林中做什麼?

無數疑問和更深的恐懼籠罩著林薇。這片黑色荒原,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險。而她的逃亡之路,才剛剛開始。

她蜷縮在冰冷的石縫中,聽著外麵風聲嗚咽,感受著右手傷口的刺痛和身體的極限,心中一片冰涼。

因果之鏈,正將她拖向更加黑暗的深淵。而這一次,她連短暫的喘息之機,似乎都成了奢望。

第九卷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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