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的落地窗外,霓虹燈逐漸熄滅,淩晨兩點的城市像被按了靜音鍵。
陸昭揉了揉發酸的後頸,鋼筆在明遠慈善基金會資金流向核查報告上劃出一道深痕——最後一頁的審計結論寫著資金去向存疑,而存疑的金額,正好是十年前11·23案最後一名受害者家屬收到的封口費數額。
第三箱證物歸檔完畢。沈清的聲音從資料室傳來,她抱著一摞貼著不同顏色標簽的檔案盒。
唐婉跟在她身後,手裡的錄音筆還亮著小紅點——這位刑事律師的好友主動請纓做第二防線,說是要替沈清盯著聽證會現場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陸昭把鋼筆帽扣上:審判者給的錄音裡,有段背景音是保險櫃轉動的聲音。他抽出一張便簽紙,快速寫下幾個數字,我數過齒輪咬合的次數,和韓明遠辦公室那幅《日出》油畫背後的鎖孔型號吻合。
沈清把檔案盒碼在他麵前,手指在資金流向那疊文件上頓了頓:唐婉查過基金會的稅務記錄,他們近三年捐給山區小學的錢,有70進了境外空殼公司。她的頓了一下,更巧的是,這些公司的法人變更日期,全在11·23案受害者家屬收到補償款之後。
唐婉突然把錄音筆湊到兩人中間:等等,這段你們聽。她按下播放鍵,電流雜音裡混著男人的低笑:陳主任,您說當年要是沒壓下那指紋報告......
陸昭猛地直起身子,手指叩了叩桌麵,這段聲音處理過,但尾音的氣聲頻率和韓明遠在慈善晚會上的發言一致。他抓起手機翻出一段視頻,那是三個月前韓明遠在孤兒院的演講,你聽,他每次說到這個詞,聲帶都會輕微震顫——和錄音裡壓下那指紋報告的尾音震顫頻率完全吻合。
沈清記得十年前那個雨夜,殯儀館台階上的積水裡飄著半張舊報紙,頭版標題是11·23連環殺人案陷入僵局。
當時她攥著陸昭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掌心裡,而現在,那雙手正搭在她的檔案盒上,溫度透過紙張傳來,像團燒得正旺的火。
叮——陸昭的手機在此時震動,屏幕亮起審判者三個字。
他接通電話,把手機放在兩人中間。
我在老碼頭2號倉庫。審判者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背景裡有海浪拍岸的聲響,麵具人給了段加密視頻,三年前韓明遠和陳國棟在私人晚宴上的對話。
沈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盒邊緣:內容呢?
他們提到11·23案的替罪羊該換了,還有基金會的錢要養的不隻是警察,還有法官審判者停頓了兩秒,視頻我發到你郵箱了,聽證會開始前彆輕易播放——他們可能還有後手。
電話掛斷的瞬間,陸昭的電腦發出新郵件提示音。
他點開附件,加密視頻的封麵是張模糊的側臉,雖然打了碼,但那枚戴在韓明遠左手小指的翡翠戒指,是那麼的顯眼。
叩叩——
律所玻璃門被敲響時,沈清的瞳孔縮了縮。
她抄起桌上的防狼警報器,卻見張薇抱著相機包站在外麵,鏡片上蒙著層霧氣:我提前來裝攝像頭。她晃了晃手裡的微型設備,聽證會現場的通風管道裡,我裝了五個隱藏機位。
直播鏈接設了自動上傳——要是他們中途斷電,視頻會立刻發到二十個自媒體賬號。
陸昭起身給她開門:你怎麼進來的?
保安室的大爺在看《今日說法》。張薇摘下圍巾,露出頸間的微型麥克風,我告訴他我是來拍法治專題的記者,他還讓我幫忙調了頻道。她從相機包裡掏出個u盤,這是近十年明遠基金會的媒體報道,我整理了他們每次捐款後,相關部門負責人變動的時間線——每次捐款數額超過五百萬,三個月內必有新局長上任。
沈清接過u盤時,注意到張薇指尖泛著青,是長時間握工具留下的痕跡:你這是......
裝攝像頭時被螺絲劃的。張薇笑了笑,把設備塞進西裝內袋,對了,我剛收到條匿名短信。她點開手機,屏幕上是行黑體字:影子,他懂心理戰,不是你一個人的專長。
陸昭想起陳國棟被帶走時,那個始終垂著頭的私人助理——,這個代號在警方檔案裡隻出現過三次,每次都和證據失蹤有關。
上回在政法委辦公室,他瞥見整理文件時,用的是左手,而所有偽造的筆錄簽名,都是左手寫的。
我去趟洗手間。唐婉突然起身,她的帆布包蹭到桌角,幾頁資料散落在地。
陸昭彎腰去撿,卻在最底下看到張照片——是唐婉和韓明遠的合影,背景是某慈善晚會的簽名牆。
這是三年前我幫基金會做法律援助時拍的。唐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蹲下來撿資料,發梢掃過陸昭的手背,他們當時要捐建養老院,我幫著審合同。她的耳尖泛紅,後來發現合同裡有陰陽條款,就推了。
沈清的目光在唐婉和照片間掃過,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所以你才主動來當第二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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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把照片塞進包裡,拉鏈拉得很用力:我想親手拆穿他們的偽善。她抬頭時,眼睛亮得驚人,就像當年我媽被基金會的醫療援助騙走救命錢,最後......她突然閉了嘴,抓起包走向洗手間。
陸昭望著她的背影,手機在此時震動。
是麵具人的短信:影子在模仿你的側寫筆記,他知道你會怎麼拆穿韓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