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字仿佛帶著亡者的體溫,透過屏幕,烙在指揮車內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冰冷、戲謔,又透著一股孩童般的偏執。
指揮車內陷入一種比斷電更徹底的死寂。
屏幕全黑,切斷了他們與外界的所有視覺聯係,隻有儀表盤上幾個基礎指示燈幽幽地亮著,像野獸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
空氣裡彌漫著設備過熱後殘留的焦糊味和低頻電流的嗡鳴。
小林的手指在備用鍵盤上疾速敲擊,試圖通過物理信道強行接管,但每一次嘗試都被一道無形的牆壁彈回。
“沒用的,”他最終停下動作,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物理斷電,是有人用底層協議封鎖了出口路由。防火牆被反向植入,我們被關在外麵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井裡,連回聲都聽不見。
陸昭的目光依舊定格在腦海中最後那幀畫麵上:黑衣人麵對攝像頭,不急不緩地在空中寫下“回聲”二字,那動作與其說是在留下線索,不如說是在完成一場精心編排的儀式。
“他在等我看見,也在等我反應。”陸昭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這片寂靜中異常清晰,“這不是逃跑,是宣戰。”
站在車門邊的沈清,雨傘邊緣的水滴正有節奏地敲打著地麵。
她沒有催促,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最核心的危機:“如果‘echo’能隨心所欲地操控你的數字形象,下一步,就是讓你的社會身份徹底崩塌。當網絡上有五個、十個、甚至一百個‘你’的時候,公眾將不再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你的所有證詞、所有側寫報告,都會被輕易消解。”
話語權一旦喪失,真相便無處立足。
陸昭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眼眸裡映著小林操作台上的微光。
“那就讓他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我。”
他沒有去管那個已經被對方占據的戰場,而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直接撥通了調查記者張薇的號碼。
“張記者,我需要你幫我發布一段獨家采訪視頻,立刻。”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地點就在我的心理谘詢室,我要講述一些……從未公開過的細節。”
半小時後,一段畫質清晰的視頻出現在張薇的個人媒體賬號上。
畫麵裡,陸昭坐在他那間熟悉的、擺滿心理學書籍的谘詢室裡,身後是午後的陽光。
他沒有看鏡頭,而是看著窗外,聲音平靜而沉穩:“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執著於十年前的案子。我記得父親犧牲的那個晚上,他出門前,把警徽在製服上反複擦了三遍。他對我說,‘昭昭,規則有時候會被人弄歪,但人心不能斜’。”
他頓了頓,轉過頭,第一次直視鏡頭,目光銳利如刀:“這句話,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檔案裡,也絕不可能被任何數據模型所抓取。它隻存在於我的記憶裡。”
視頻發布的同一時間,唐律師代表陸昭,向國家網信辦正式提交了長達上百頁的證據包,其中不僅包括小林出具的ai深度偽造技術鑒定書,還附上了一份由多名網絡安全專家聯署的聲明。
輿論的風向,在接下來的兩小時內,開始出現微妙的分化。
一些細心的網民自發地組織起來,開始逐幀比對“真假陸昭”的語言模式。
他們發現,“激進版陸昭”在煽動情緒時,從不提及具體的案件編號,隻會用“那些案子”“那起悲劇”等模糊詞彙;而真實的陸昭,在任何一次公開分析中,都習慣於將案件編號精確到個位數。
一場聲勢浩大的民間驗真運動,在“echo”精心構建的認知戰場之外,悄然發酵。
但陸昭清楚,真正的對決,從來不在網上。
他讓小林調出了所有能找到的“紅眼計劃”加密檔案副本,將篩選重點鎖定在曾參與“人格鏡像建模”實驗的研究員資料上。
“echo使用的虛擬身份生成器,底層代碼中存在一種‘神經行為錨點嵌入’的獨特特征。”小林一邊比對數據流,一邊快速說道,“這是‘紅眼計劃’二期才投入實驗的算法,用於增強ai模擬人格的情緒真實度。當時負責這個模塊的,隻有三個人。”
陸昭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最終,停在一張模糊的團隊合影上。
照片的角落裡,站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男人,他穿著白色的研究員製服,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一道不甚明顯的、橫貫的疤痕。
就是那個位置。
直播畫麵裡,那個偽裝者無意識摩挲手腕的位置。
陸昭放大照片,查看旁邊的檔案備注:陳默,代號“回聲”,負責“目標對象情緒響應模擬”模塊。
後因擅自修改受試者情緒乾預參數,導致實驗體出現不可逆心理創傷,被項目組除名。
那不是偶然的習慣動作,那是echo對自己過往身份的一次暴露式炫耀。
深夜,市立大學計算中心主樓恢複了供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安保係統日誌顯示,一切正常。
但小林通過更高權限調取了底層硬件記錄,一串異常數據跳了出來。
b區核心機房的門禁,在淩晨兩點十七分被手動開啟,持續了九十八秒,而刷卡的id字段,顯示為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