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淩塵身前那道守護了數萬人的“凡塵之壁”，也如春日晨霧般，悄然散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數萬名觀眾，從那場神仙打架般的對決中回過神來。他們看著完好無損的自己，又看了看場中心那片毀滅後的景象，最後，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那兩個對峙的男人身上。
不，不再是對峙。
他們的“武神”蒼玄，那個不敗的傳奇，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他身上那層如同太陽般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就像潮水退去後，露出了最真實的礁石。
他不再是神。
他隻是一個麵色蒼白，眼神空洞的……人。
“為什麼……”
蒼玄喃喃自語，他的聲音不再有任何威嚴，隻剩下無儘的迷茫。
“為什麼……我的道……會誕生出……生命？”
他無法理解。他窮儘一生，將自己的“道”錘煉到極致的“純粹”，極致的“強大”，極致的“自我”。他認為，他的道，應該是淩駕於一切，支配一切，在必要時，毀滅一切。
可現在，一個凡人，卻用他的“道”，孕育出了一株……三葉草。
這株小小的，脆弱的植物，比任何一場戰敗，都更加徹底地否定了他的一生。
就在這時，一抹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從蒼玄的胸口處，不受控製地浮現了出來。
那光芒不再傲慢，不再暴虐，反而帶著一絲悲鳴與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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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如同微縮太陽般，通體由最純粹的金色晶體構成的，完美無瑕的菱形核心，緩緩地從蒼玄的身體裡剝離了出來。
——【傲慢之核】！
當一個執道者，其所執掌的“道”被從根源上徹底否定時，他便會失去對“異法之核”的掌控。
這枚核心，拋棄了它那已經“道心”破碎的主人。
它緩緩漂浮到淩塵的麵前，仿佛在選擇一位更強大，或者說，更能理解“道”之本質的新主宰。
淩塵伸出手，平靜地將這枚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傲慢之核】握於掌心。
至此，【貪欲】、【嫉恨】、【恐懼】、【傲慢】，四枚異法之核，儘數歸位。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神壇跌落，仿佛失去了靈魂的男人，然後，將自己另一隻手掌心裡的那株三葉草，輕輕地，遞了過去。
這個動作，讓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也讓蒼玄那空洞的眼神，第一次，重新聚焦。
他看著那株由自己的力量所誕生的，卻又完全不屬於自己的小生命，眼中閃過極致的複雜。有困惑，有抗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甚至從未理解過的……新奇。
他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隻曾經可以“拳碎虛空”的手，此刻卻連觸碰一株小草，都顯得如此猶豫和笨拙。
最終，他的指尖，輕輕地，觸碰到了那片翠綠的葉子。
一股微弱，卻又無比真實的……“生機”，通過指尖，傳遞到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一瞬間，他仿佛聽到了風的聲音，聞到了泥土的氣息，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那些他曾經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凡塵俗物”，在這一刻，竟變得如此清晰，如此……動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株三葉草，從淩塵的掌心，移到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人生，第一次，握住了一件不為“強大”，隻為“存在”的東西。
淩塵收回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道，沒有錯。”
淩塵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錯的，是你的道中，隻有你自己。”
說完，他不再停留。
他轉過身，在一片死寂之中，一步一步，走回了觀眾席，混入了那片茫然的人海，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來時，他是一個凡人。
去時，他依舊是一個凡人。
隻是這片天地間，少了一位蔑視眾生的神隻，多了一個手捧三葉草，準備重新學步的……凡人。
蒼玄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凝視著掌心的那抹新綠，久久無言。
許久之後，他笑了。
那不是“武神”的淡漠微笑，也不是強者的自信笑容。
那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在無儘的黑暗中，第一次看到螢火蟲時，所露出的，那種帶著一絲苦澀，一絲解脫，和一絲希望的……真實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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