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疑慮和救駕的迫切在他們心中激烈交鋒。那道來曆不明、意圖可疑的“堅守”命令,反而像是一道催化劑,徹底點燃了這些將領心中的忠勇之火。
“去他娘的軍令!”雷時聲猛地拔出佩刀,眼中凶光畢露,“將士們!隨我出營!勤王護駕!誅殺叛賊!”
“勤王護駕!”
“誅殺叛賊!”
這道突如其來、意圖將京營精銳困死於營壘的古怪命令,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其源頭,最終指向了一條深潛於大明心臟地帶的毒蛇——範文程。
此人乃皇太極麾下第一謀士,心腹智囊,深受器重。他本是遼東籍秀才,然而隨著大明在遼東戰場節節敗退,局勢日益傾頹,此人便審時度勢,改換門庭,投效了如日中天的後金。皇太極對其極為敬重,視若股肱,言聽計從。
而這條毒蛇,早在崇禎四年,便已奉皇太極密令,憑借其漢人身份與文人氣質,巧妙地潛入大明境內,如同一顆致命的釘子,深深地楔入了帝國的肌體之中。其使命隻有一個:為皇太極充當最高級彆的內應,從內部瓦解大明,為日後八旗鐵騎入主中原鋪平道路。
多年來,範文程利用其智慧和皇太極提供的巨大資源,在北京編織了一張無形而龐大的間諜網絡。他或賄賂、或脅迫、或策反,將觸角伸向了京營、衙門、甚至宮廷的諸多角落。那道阻止三大營出動的偽令,正是他通過一個早已被拉下水的兵部職方司郎中發出的致命一擊!
他的算計極其毒辣:若能借此偽令成功阻止京營最精銳的部隊,哪怕隻有一兩個時辰,也足以讓城內的叛軍攻破皇城,弑殺朱由檢。屆時,大明中樞崩潰,天下必然大亂,各路野心家必將蜂擁而起,他主子皇太極便能以最小的代價,攫取最大的果實。
即便此計不成,也能在京營係統內製造巨大的混亂和猜疑,拖延其反應時間,同樣能為叛軍創造寶貴戰機。
範文程,這個大明自己培養出來的讀書人,如今正藏匿於京城的某個陰暗角落,冷靜地操控著棋局,試圖用最陰險的方式,將他的故國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他的存在,無疑是比任何正麵之敵更為可怕的威脅。
那麼,大明的耳目——錦衣衛、東廠、乃至被重新設立的西廠,難道就對範文程這條毒蛇的存在毫無察覺,任由其興風作浪嗎?
答案是:並非毫無察覺,而是力有未逮,根本抽不出手來!
皇帝朱由檢為了他那龐大的改革計劃和對外作戰,早已將他手中的特務力量驅使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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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的精銳骨乾,被皇帝陛下以“每驛五人”的配置,像撒豆子一樣鋪滿了整個北直隸、陝西、山西、河南乃至遼東的驛站網絡之中。他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驛傳暢通、稽查賬目、防止貪腐,兼職收集地方軍情民情。新招募的三千錦衣衛看似不少,但麵對如此廣闊的區域和繁重的任務,人手立刻變得捉襟見肘,根本無力再對京師進行高強度的內部監控。
而被寄予厚望、重新設立的西廠,其大部分人手則被重點投放到了南方各省。朱由檢的意圖很明顯:在徹底解決四川問題後,下一步就是要整頓最為富庶也最為盤根錯節的江南地區,西廠的任務就是提前滲透,收集情報,為未來的“大手術”做準備。京師,反而暫時不是他們的重點。
至於東廠,作為傳統的內廷偵緝機構,其力量同樣被大量拆分。一部分精銳隨同西廠去了南方;另一部分則被派往各地監督軍務、漕運以及藩王動向;留在京城的力量,既要護衛宮禁,又要監控龐大的官僚體係,早已是左支右絀。
可以說,朱由檢的所有情報力量,都被他雄心勃勃的改革和戰略部署牢牢釘在了各自的外勤崗位上。他們的視線投向了帝國的四方邊陲和潛在隱患,卻唯獨相對放鬆了對帝國心臟——北京城內——的精細梳理。
這就給了範文程這樣的人以絕佳的活動空間。他如同一個技藝高超的竊賊,在守衛們都被調去看守外圍庫房和大門時,悄然潛入並潛伏在了最核心的臥室附近。
不是廠衛無能,實在是皇帝陛下鋪的攤子太大,而可用之人又太少。這種全方位的戰略展開,固然有其宏大願景,卻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中樞防務的短暫真空,被最危險的敵人精準地捕捉並利用了這一稍縱即逝的戰機。
你問誰會暗中相助範文程,甘為皇太極的內應?
那可多了去了,朱由檢登基這些年,為了給大明續命,下手又狠又準,不知斬斷了多少人的財路,砸了多少人的飯碗,這仇家可真海了去了!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些被狠狠削去爵位、奪回田產的勳貴集團。像是武清侯李家、惠安伯張家這等與國同休的世家,祖上跟著朱元璋、朱棣打天下掙來的富貴,被朱由檢一紙詔書就收回大半,他們豈能不恨之入骨?這份世襲罔替的特權被剝奪的切膚之痛,足以讓他們鋌而走險。
再者,便是那些在“清丈田畝”和“追繳逋賦”中被狠狠收拾的豪商巨賈。例如,那曾在山西手眼通天、富可敵國的範永鬥的家族後人,其龐大家產被朱由檢抄沒充公,百年積累一朝成空,這等深仇大恨,豈能不尋機報複?他們有的是錢,缺的正是報複的渠道和膽子,範文程的出現,正合其意。
還有那些被嚴厲打壓、圈禁、甚至削去部分護衛的各地藩王。蜀王、秦王、周王等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莊園田產被收回,王府用度被削減,猶如被拔了牙的老虎,往日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一去不複返,對皇帝的怨恨早已積鬱於心。
此外,還有無數在“驛站改革”中失去灰色收入的官僚胥吏,在“考成法”下戰戰兢兢、甚至丟官去職的失意官員,其利益被觸動的地方豪強……
這些人遍布大明的肌體,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失意者聯盟”。他們或許彼此並無聯係,但“仇恨朱由檢”成為了他們共同的情感紐帶。範文程要做的,就是巧妙地找到他們,用金錢、許諾比如恢複舊有特權、給予更高官位)、以及對皇帝共同的仇恨,將他們串聯起來,化為己用。
因此,範文程絕非孤軍奮戰,他背後是一個由朱由檢自己親手製造出來的、龐大的怨恨集合體。他隻需輕輕煽風,便能點燃一片足以燎原的怒火。這才是他最可怕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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