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內,已是一片末日降臨般的混亂。謠言如同瘟疫般肆虐,恐慌的情緒攫住了每一個人——皇帝都跑了,天豈不是真的要塌了?
而此刻,兩支懷著同樣忠勇目標的人馬,正逆著潰散的人流相向而行。
兵部右侍郎雷時聲率領八千精銳,護衛著周太後與朱媺娖以及朱慈煊的車駕,正竭力向城外突圍,試圖殺出一條生路。
與此同時,錦衣衛千戶李國祿帶著數百名尚能集結的忠勇錦衣衛,以及部分聞訊趕來的、忠於先帝的舊臣班底,正拚死向著紫禁城深處衝擊,誓要救出先帝遺孤。
這兩支隊伍,就在這烽煙四起、喊殺聲隱約可聞的混亂街巷中,意外地、也是幸運地迎麵撞上了!
當雷時聲和李國祿看到對方隊伍中央那被嚴密護衛著的鳳駕和公主車輦時,兩人先是一驚,隨即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們!
“太後!殿下!”李國祿滾鞍下馬,聲音哽咽。
“李指揮!你們來得正好!”雷時聲也是激動萬分。
兩股力量迅速合流,兵力頓時雄厚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看到先帝骨血無恙,所有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弛,士氣為之一振!
其實,此刻的北京城外,皇太極的主力還真沒到呢!這位清帝此刻人還在通州,正興致勃勃、細嚼慢咽地“消化”著弘光帝朱由崧“進獻”上來的那份驚人的“厚禮”——那數百名秦淮佳麗和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如何分配這些戰利品以犒賞諸王貝勒和有功將士,可是個需要仔細權衡、極費時間的大工程,這一分配,還真就讓他耽誤了寶貴的幾天時間。
北京城之所以亂成一鍋粥,純粹是因為朱由崧帶頭跑路引發的崩潰性恐慌。皇帝都棄城而逃了,這京城哪裡還能守?人心自然就散了。
就在這混亂達至頂點之時,希望的曙光終於刺破陰雲!
城外,煙塵再起!三員悍將——曹變蛟、周遇吉、孫芸——竟各自帶領著麾下還能調動的兵馬,不顧一切地馳援北京!三人兵力相加,雖也僅有一萬餘人,但皆是能戰敢死之士!幾乎是同時,羅伯特與華萊士也帶著他們那支僅存的、意誌堅定的五千人新軍火槍隊,趕到了北京城外!
這幾支堪稱大明最後脊梁的力量,在城外迅速合兵一處。他們甚至來不及多做休整,便毫不猶豫地向著混亂的北京城發起進攻,意圖在清軍主力到來前,儘可能多地救出城中軍民。
也正是在城垣附近,他們與正護著太後、公主車駕奮力向外突圍的雷時聲、李國祿大隊人馬,勝利會師了!
“雷侍郎!李指揮!”
“曹總兵!周總兵!孫將軍!你們……你們來了!!”
看到城外來的竟是這些威名赫赫的忠勇之將,尤其是看到那支軍容雖減卻紀律猶存的西洋火槍隊,絕處逢生的巨大喜悅讓雷時聲和李國祿幾乎要落下淚來。
曹變蛟目光掃過太後鳳駕,見其無恙,心中大石落地,立刻抱拳,言簡意賅:“此地不可久留!末將等願為前鋒,請太後、殿下速隨我等突圍!”
就在眾人稍定心神,準備護著車駕即刻南撤之際,一個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製止了所有人的動作:“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長公主朱媺娖已從車輦中站起身。她年僅十幾歲,身形尚顯單薄,臉色因連日驚懼而蒼白,但那雙酷似其父崇禎皇帝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痛與決絕。
她指向身後火光衝天、哭喊聲隱約可聞的北京城內,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京師之內,還有數千被倉促召入宮中避難的官眷民女!還有這滿城未能逃出的百姓!我們……我們就這麼走了,棄他們於不顧了嗎?!”
“殿下!……”兵部右侍郎雷時聲聞言大急,連忙上前一步想要勸阻,“殿下,情勢萬分危急!建奴大軍轉瞬即至,我等兵力微薄,自身突圍尚且艱難,實在無力……”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朱媺娖打斷了。
這位年輕的公主仿佛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稚嫩,她挺直了脊梁,目光緩緩掃過曹變蛟、周遇吉、孫芸、李國祿等一眾將領,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卻異常清晰地拋出了一個沉重無比的問題,一個無人能夠反駁的問題:“雷侍郎,諸位將軍!你們告訴我——”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如果今日,父皇還在,或是我皇兄在此,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大明的子民,即將被建奴鐵蹄踐踏、慘遭淩辱,而自己卻轉身逃命嗎?!”
此言一出,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所有將領瞬間啞口無言,麵露愧色,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曹變蛟、周遇吉這些鐵骨錚錚的悍將,更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是啊,以肅宗皇帝和昭文帝的性子,寧可死社稷,也絕不會棄百姓於不顧!這是刻在朱明皇室骨血裡的責任,也是他們這些臣子誓死效忠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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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看著沉默的眾人,眼中泛起淚光,但語氣卻越發堅定:“我朱家可以失天下,但不能失民心,更不能失了為人君、為人父者的擔當!今日若棄滿城百姓而去,我等即便苟活,又有何顏麵立於天地之間?有何顏麵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和父皇兄長?!”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龐,斬釘截鐵道:“我們一定要守住這北京城!能守一刻,便能多撤走一批百姓!諸君,可願隨我,為我大明子民,戰至最後一刻?”
“願隨殿下!!”群情激昂,求生的本能被護衛百姓的決絕所取代。
北京,乾清宮
硝煙的氣息似乎已隱約可聞,但這座象征帝國最高權力的大殿,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悲壯。
長公主朱媺娖,一身素服,端坐禦座。她努力挺直脊背,強迫自己迎向下方眾人的目光。在她左右兩側,肅立著先帝最忠誠的內侍——王承恩與曹化淳。兩位老太監麵容悲戚,眼神卻異常堅定,如同守護先帝一般,守護著這最後的皇家血脈。
她的親弟弟,年幼的朱慈煊,顯然被這場麵和陌生人驚恐的目光嚇壞了,他將自己小小的身子死死縮在姐姐身側,一雙小手緊緊抓住朱媺娖的素袍衣袖,無論如何都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