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禦膳房總廚王大喜聲音發顫,幾乎要跪倒在地。他麵如土色地看著當朝天子朱由檢,正圍著他平日裡專用的灶台,將那清亮的豆油像不要錢似的“嘩啦啦”倒入熱鍋中,濺起的油花嚇得他心尖直抽抽。
“這……這禦廚房乃是煙熏火燎、油汙遍布的汙穢之地,龍體豈可久留?若……若有什麼想吃的,吩咐老奴便是,何須陛下您親自動手……”
油煙升騰,朱由檢卻毫不在意,反而有種久違的自在感。他仿佛回到了那個狹小但自在的出租屋廚房,一邊翻炒著鍋裡的玉米粒,一邊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打斷了王大喜帶著哭腔的勸諫。
“哎呀老王,你彆吵吵,在旁邊好好看著就行,朕今天給你們露一手!”
說著,他變戲法似的端起一大碗顏色乳白、質地濃稠的奶酪,又抄起一個木勺,狠狠地舀了好幾大勺雪白的精糖,一股腦地扣進那盆已經炒得香氣四溢的玉米裡,然後手腳麻利地開始攪拌。
玉米、奶酪與白糖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一種甜膩而濃鬱的、與中式禦膳風格迥異的奇特香氣。
王大喜和一眾幫廚的小太監們看得目瞪口呆,空氣中彌漫的陌生甜香與他們認知中“天子膳食”應有的精致與莊重格格不入。
他們麵麵相覷,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陛下這……這究竟是在煉製仙丹,還是在準備祭祀的供品?抑或是,被什麼精怪迷了心竅?
熱油翻騰,金黃的玉米粒在鍋中不安地跳躍。緊接著,一陣密集而歡快的“啵”、“啵啵”、“啵啵啵啵”聲如同節慶的鞭炮,在禦膳房裡炸響!
在朱由檢期待的目光和王大喜等人驚恐的注視下,那些乾癟堅硬的玉米粒,竟如同被施了仙法一般,在刹那間膨脹、綻開,化作一朵朵潔白酥鬆、形狀各異的小小雲朵,瞬間鋪滿了油鍋。
“成了!”
朱由檢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綻放出孩童般純粹而滿足的笑容。
爆米花。
他,朱由檢,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此刻終於在這十七世紀的大明深宮裡,完成了一項看似微不足道、卻極具象征意義的“壯舉”——他完成了一個穿越者“該做”的事情:“發明”!
儘管他心知肚明,這甜甜的零嘴兒於江山社稷無補,既不能強軍,也不能富民。
但那種將記憶中熟悉的事物在此世重現的成就感,那份跨越時空的聯結,卻讓他感到無比的快慰。
“至少……朕把它做出來了,對不對?”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感慨與自豪。
他伸手從鍋中拈起幾朵還燙手的爆米花,吹了吹,滿意地丟進嘴裡。那熟悉的、混合著焦香與奶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仿佛也暫時驅散了他身為帝王的重重憂慮。
而一旁的王大喜和太監們,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以為陛下真的在禦廚房裡請來了雷公電母,上演了一出“點草成金”的神跡。
朱由檢看著眼前一大盆潔白蓬鬆的“奇跡”,龍顏大悅,成就感溢於言表。
他親自上手,將那一個個輕盈酥脆的爆米花捧起,不由分說地塞到戰戰兢兢的禦廚王大喜和幾個小太監手裡。
“來!都嘗嘗!都給朕嘗嘗這仙家零嘴兒!”
王大喜捧著幾朵從未見過的“白雲”,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物事看著輕飄飄,聞著有一股濃鬱的奶甜異香,他硬著頭皮,在皇帝灼灼的目光注視下,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將一顆爆米花塞進了嘴裡。
“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的、酥脆的碎裂聲在他口中響起。
預想中的怪味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入口即化的口感,以及迅猛擴散開的、直衝腦門的甜膩與奶香。
他下意識地咀嚼了兩下,那東西幾乎不需費力便化在口中,隻留下滿嘴的香甜。
“這……這是……”
王大喜猛地睜開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這口感,這滋味,完全超越了他數十年來對“食物”的認知!
旁邊的小太監們更是反應各異,有的驚得瞪大了眼,有的下意識捂住了嘴,隨即又為這失禮的舉動感到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品嘗到前所未有美味後的、想掩飾又掩飾不住的驚喜。
朱由檢看著眾人精彩紛呈的表情,得意地叉著腰,笑問道:“如何?朕這‘爆玉花’,味道究竟如何啊?”
王大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陛下!此物……此物隻應天上有啊!酥脆香甜,入口而化,老奴……老奴從未嘗過如此奇妙之味!”
刹那間,禦廚房內跪倒一片,讚譽和驚歎之聲此起彼伏。
朱由檢聽著這滿耳的奉承,看著那盆與莊嚴紫禁城格格不入的爆米花,心中那份屬於穿越者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朱由檢滿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項不起的小事,對仍處於震驚中的禦廚們隨意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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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照著朕剛才的法子,多試幾次。關鍵是要想辦法,把這豆油、奶酪、精糖的成本都給朕降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已越過禦膳房的穹頂,望向了更遙遠的疆域,“讓朕的大明百姓們,將來也能嘗嘗這‘爆玉花’的滋味。”
說罷,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帝陛下,便心滿意足、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這片仍彌漫著甜膩香氣與焦糊味的“禦用實驗場”。
廚房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