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倫敦作戰的“西班牙退伍兵”和“德意誌雇傭兵”,他們手中的火槍、口中的麵包,乃至戰馬蹄下的蹄鐵,很可能都烙著波蘭的印記。
查理一世手中驟然增強的軍事力量,讓本已暗流洶湧的英國政壇,現在更是激起了層層巨浪。各方勢力的反應複雜而激烈,迅速重塑著內戰的格局。
當消息確認,國王不僅擁有那支紀律嚴明的“東方衛隊”,更獲得了數千名經驗豐富的歐陸老兵補充時,威斯敏斯特宮內的氣氛從之前的憤懣不平迅速轉變為一片恐慌。
議會激進派率先發動了輿論反擊。
他們在街頭巷尾、印刷小冊子上痛心疾首地宣稱:“看呐!國王不僅用黃皮膚的異教徒作爪牙,如今更是將信仰天主教的大陸劊子手引入我們神聖的國土!
英格蘭的自由,即將湮滅在教皇派和東方專製主義的鐵蹄之下!”
他們將“民族”與“信仰”的旗幟高舉,試圖激發底層民眾的排外情緒和宗教恐慌。
同時,他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通過了更為激進的《民兵法案》,宣稱隻有議會才有權調動和指揮英格蘭的武裝力量。
與蘇格蘭盟約派的秘密談判迅速公開化並達成正式盟約——“神聖盟約與同盟”。議會應允蘇格蘭軍隊進入英格蘭協同作戰,並承擔其軍費,以共同“抵禦國王身邊的邪惡顧問及外國入侵者”。
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貴族,尤其是內心傾向新教但不願看到社會徹底崩潰的溫和派,此刻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國王引入外兵的行為,在他們看來是打破了“遊戲規則”,使得他們心中的天平開始向議會傾斜。
至於保皇黨那邊?
什麼妥協?那是軟弱!
什麼退讓?那是恥辱!
什麼考量?那是懦夫的無能!
過去十幾年,國王與他們在議會的無休止扯皮中受儘了屈辱,眼睜睜看著權力被蠶食,忠臣被審判,王冠蒙塵。
如今,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現在,解決問題的,不再是冗長的辯論和滿是陷阱的法案。
現在,決定對錯的,不再是議會的喧囂和印刷小冊上的汙蔑。
現在,奠定秩序的,不再是街頭暴民的狂熱和陰謀家的詭計。
一切,都跟燧發槍的射程和野戰炮的怒吼說去吧!
就在保皇黨陣營磨刀霍霍、認為大勢已定之際,歐洲大陸那位專業的“平衡手”——法蘭西王國,再次展現了他深諳“均勢”之道的精髓。
一個讓查理一世感到無比屈辱與憤怒的消息,從秘密渠道傳來:法蘭西,他那位天主教兄弟、路易十三,竟然在暗地裡向英格蘭的議會叛軍提供支持!
“他居然給了議會派支持……”
這個消息在白廳宮內回蕩,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背叛感。
查理一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法蘭西,那可是他的親家!
他的王後,亨麗埃塔·瑪麗亞,正是法王路易十三的妹妹。
這層姻親關係,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對於波旁王朝而言,血緣與姻親是精美的外交裝飾,但絕非行動的枷鎖。
他們的核心戰略自黎塞留時代起就從未改變: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任何一個歐陸強權的崛起,特彆是身邊的哈布斯堡家族。
而一個在內戰中消耗、分裂的英格蘭,符合法國的利益;但一個在強大外援幫助下迅速統一、並且國王權力得到空前鞏固的英國,則可能成為新的威脅。
“砰——!”
一隻精美的威尼斯水晶酒杯在白廳宮個人會客廳的金絲地毯上炸開,酒液濺射。
查理一世胸膛劇烈起伏,方才的咆哮仍在華麗的掛毯間回蕩,他英俊的麵孔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他居然……他居然在背後捅我一刀!”
國王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他猛地轉向房間裡唯一敢在此刻停留的心腹——威廉·柯林斯,眼神裡燃燒著被至親背叛的火焰,“威廉!你聽見了嗎?法蘭西!那個卑鄙的、忘恩負義的加斯科涅乞丐!虧我……虧我當初為了他,不惜與強大的西班牙正麵衝突!”
他指的,是當年在歐洲大陸的紛爭中,英國出於與法國的傳統聯係,曾在敦刻爾克等事務上站在法國一邊,對抗如日中天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
那是一個國王為他的“兄弟”和姻親所承擔的風險與代價。
“我把亨麗埃塔從巴黎接到倫敦,視她為最珍貴的紐帶!我頂住了國內多少新教徒的壓力,對他們天主教徒的禮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他們是怎麼回報我的?!”
他的手指神經質地攥緊了天鵝絨椅背,“在我的王國生死存亡之際,他們竟然用我的銀幣,鑄造射向我心臟的子彈!用我示好的手,去武裝那些要砍下我頭顱的叛軍!”
這份憤怒,遠超麵對議會或蘇格蘭人時的政治對立。
那是一種被家人從背後刺穿的、混合著心痛、恥辱與暴怒的複雜情感。他不僅是一個被臣民背叛的國王,更是一個被姻親兄弟無情出賣的可憐人。
威廉·柯林斯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待國王的喘息稍稍平複,才緩緩開口:“陛下,這正說明了,您如今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巴黎的宮廷從未將您視為‘兄弟’,他們隻將您看作維持歐洲均勢的一枚棋子。
當您強大時,他們是您的‘親戚’
當您虛弱時,您就是他們餐桌上的肥肉。”
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現在,您終於看清了,誰才是您真正的朋友——是那個遠在萬裡之外,卻在你最黑暗時刻送來光明與力量的東方皇帝。而法蘭西的這份‘禮物’,我們記下便是。待平定內亂,重整河山之日,今日之辱,必當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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