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顧四周,朱由檢猛然驚覺,京師的防禦竟是如此空虛。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河南能憑空冒出數萬白蓮教亂匪,山東也能驟然聚集數萬叛軍,那地處中樞、魚龍混雜的北直隸,沒道理會是一片淨土,定然也潛伏著未知的危機。
“要不要讓秦老將軍率軍北上,駐守一段時間的京師呢……”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
若是在五年前,朱由檢定然會毫不猶豫地下旨。
可如今,秦良玉老將軍已年逾古稀,七十有四了。讓她以如此高齡,率領白杆兵長途跋涉,前來承擔拱衛京畿的重任,於情於理,朱由檢都感到難以心安。
“還是讓馬祥麟那小子……”
他隨即想到秦良玉之子,但立刻又自我否定,“不行,不行。這小子雖說也已三十好幾,當了多年將領,可行事還是欠些沉穩,略顯毛躁。”
思來想去,竟無萬全之策。
朱由檢無奈地歎了口氣,深知此刻任何決策都需慎之又慎。他提筆沉吟,最終決定先以較為委婉的方式探詢。
他親自修書一封,信中先是關切地詢問了秦良玉的身體近況,感念其一生為國征戰之功,最後才委婉地提出,若老將軍身體允許,朝廷希望她能“移師北上,暫駐京畿,以安朕心”,幫著他看看場子。
石柱宣慰司,府邸內。
燭火映照著秦良玉滿頭的銀發,卻未能減弱她眼中那份曆經百戰淬煉出的銳利。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封八百裡加急送來的禦信,逐字逐句地讀著。
信中的內容,讓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數變。
起初是看到皇帝問候時的欣慰;隨即,當讀到京師防務空虛、皇帝隱晦地表達了希望她北上“看看場子”的請求時,她的眉頭緊緊鎖起,一股混雜著憂慮、憤怒與決絕的情緒,在她胸中激蕩。
她將信紙緩緩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廳堂內,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忽然,她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起來!這位七十四歲的老將軍須發皆張,怒目圓睜,一股凜然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仿佛當年那個縱橫沙場的無敵女將又回來了。
她站起身,雖年邁卻依舊挺拔如鬆,對侍立一旁、同樣已不年輕的兒子馬祥麟以及幾位家將厲聲道:“陛下信中以商量的口吻,是體恤老身年邁!但國難當頭,豈能以年老為借口安坐後方?我秦良玉一生為國,馬革裹屍尚且不懼,何況區區風燭殘年!”
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傳我將令!石柱白杆兵,凡能披甲者,即刻集結!檢查軍械糧草,三日後,兵發北京!”
要說這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如今可是今非昔比,裝備煥然一新。
他們並未完全舍棄傳統,而是采取了新舊結合的方式——身後依舊背著一根標誌性的白杆長槍,以示傳承與軍魂;手中握著的,卻已是精鐵打造的長槍,鋒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並非戰術的根本轉變,而是一種務實升級。白杆槍輕便靈活,適於山地攀援、複雜地形作戰;而鐵槍則更具破甲能力和殺傷威力,適合正麵結陣搏殺。兩者兼備,使得白杆兵能適應更多樣的戰場環境。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們的防護。人人標配三層重甲:最內層是吸汗透氣的棉質戰襖,中間是防禦箭矢劈砍的布麵甲,最外層則是防禦力更強的精鐵紮甲或鎖子甲。這一身行頭,堪稱武裝到了牙齒。
當然,在氣候濕熱的四川本地作戰時,他們不可能終日如此重裝披掛,否則仗還沒打,人先中暑了。這套豪華裝備,主要是為了應對北上出征、特彆是可能與精銳敵軍進行正麵會戰而準備的。
那麼,偏居西南一隅的石柱兵,何以如此“豪橫”?
根源在於蜀王府那積累了百年的巨額財富。
崇禎十年,蜀王僭越稱帝,旋被朝廷大軍雷霆剿滅。事後,朱由檢展現出了驚人的魄力與務實的智慧。他並未將蜀王府那堆積如山的金銀、糧秣、軍械料運回空虛的國庫,而是“就地分贓”,直接在四川進行了再分配:
川軍體係拿一份,以安撫地方,穩固統治;
秦良玉的石柱白杆兵拿一份,酬其功勳,並武裝這支忠誠可靠的勁旅;
酉陽宣慰司、天全六番招討司等土司勢力也各得一份,意在籠絡,平衡地方勢力。
拿到這份“厚禮”後,各方勢力自然是“各自回家,整軍備戰”。秦良玉毫不猶豫地將分得的巨額資源,幾乎全部投入到了軍隊的裝備更新與訓練之中。
更何況,在現任四川巡撫倪元璐的精心治理下,如今的四川,堪稱真正的“天府之國,複興之基”。境內政通人和,倉廩充實,不僅糧草堆積如山,足以支撐大軍長期征戰,成都的軍工作坊更是日夜不息,打造的兵甲器械精良齊備,源源自足。
成都府外,點將台下。
三萬經過脫胎換骨般武裝的“白杆兵”肅然列陣,旌旗蔽日,甲胄鮮明,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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